第七百四十五章：可被三千世界吸收
林深说完那句话之后，整个工作室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。
“可被三千世界吸收。”小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像是在咀嚼一颗味道复杂的糖果，“你确定吗？不是‘理论上可以’，而是真的可以？”
林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调出了一段新的录像——那是他昨晚架设在工作室天台上的一个球形探测器拍下的画面。画面里，凌晨四点的城市上空悬浮着一层几乎透明的淡金色光雾，像是极光被稀释了一万倍之后的残影。
“这是我用高灵敏度光谱仪拍摄到的。”林深指着画面中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光雾，“这些就是文化灵气。它们从城市各处升起，聚集在城市上空，然后在某个特定条件下——消散了。”
“消散到哪里去了？”我问。
林深切换了画面。第二段录像的视角更高，像是从无人机上拍摄的。画面中，那些淡金色光雾并不是均匀消散的，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流动——东北方向。
“我追踪了这些光雾的流向。”林深说着，调出了一张地图。地图上标注了一条蜿蜒的轨迹，起点是我们所在的城市，终点则在东海之外的一个点上。“它们流向了这里——那个高维裂隙的位置。”
“裂隙不是在地球外围吗？”苏晓问。
“裂隙的本体在地球外围，但它在地球大气层内有一个投影点。”林深说，“就像一根针穿过一块布，针尖在布的另一面，但针孔在布的这面。文化灵气就是从那个‘针孔’渗出去的。”
“渗出去之后呢？”我追问。
林深深吸了一口气：“渗出去之后，它们进入了高维空间。我在高维空间的监测器捕捉到了后续的画面。”
第三段录像出现了。画面的背景是一片漆黑的空间，点缀着稀疏的光点——那是高维空间中的星辰。在画面的中央，一团淡金色的光雾正在缓缓扩散，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。
然后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些扩散的光雾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，开始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丝，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。每一根光丝都连接着一个遥远的光点——那些光点，分明就是三千世界的坐标。
“它们在吸收。”林深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三千世界在主动吸收这些文化灵气。不是被动接收，而是主动吸引。就像是……干渴的人在寻找水源。”
录像继续播放。那些光丝越来越亮，连接到各个世界的光点也开始微微发光。有一个光点的亮度变化特别明显——它在短短几分钟内，从暗淡的灰色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。
“这个光点是哪个世界？”我问。
林深放大那个光点的坐标数据，与数据库进行了比对。几秒钟后，结果出来了——“幽冥界。”
苏晓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幽冥界……那不是顾临渊的老家吗？”
“没错。”林深说，“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——幽冥界的光点变化，发生在顾临渊的小说更新之后。也就是说，他写的那章小说产生的文化灵气，通过高维裂隙渗透出去，被幽冥界吸收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小李咽了口唾沫，“魔尊写小说，真的在拯救他自己的世界？”
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。因为答案已经摆在了眼前。
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变成橘黄色的光点，脑海里飞速转动着。文化灵气可以被三千世界吸收——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我们找到了替代情感能量的方案。意味着三千世界不再需要通过记忆税来榨取地球人的情感。意味着这场荒谬的实验，终于有了一个不那么荒谬的出路。
但同时也意味着，我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
“吸收效率怎么样？”我问。
林深调出了一组数据：“目前观测到的最高吸收效率，出现在幽冥界。从文化灵气逸散到被吸收完毕，整个过程大约耗时四十分钟。其他世界的吸收效率参差不齐——青云界大概需要两个小时，佛国需要三个小时，妖界……”
“妖界怎么了？”
“妖界几乎没有吸收。”林深皱着眉头，“数据显示，妖界的坐标点对文化灵气的吸引力非常弱。那些光丝在经过妖界附近时，要么绕过去了，要么被弹开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还不确定。可能是妖界的文明结构与地球差异太大，导致他们对地球文化缺乏共鸣。也可能是因为——妖界本身有一套完整的文化体系，对外来文化有天然的排异性。”
苏晓若有所思地说：“所以文化灵气这东西，也不是万能的。它只对那些‘愿意接受地球文化’的世界有效。”
“对。”林深点头，“这就回到了我之前提到的那个特性——文化灵气是有方向性的。顺旋的能量会被喜欢地球文化的世界吸收，逆旋的能量则会被排斥地球文化的世界吸收。妖界的情况，很可能是因为他们整体上对地球文化持负面态度。”
“那如果我们强行向妖界输送文化灵气呢？”小李问。
林深摇了摇头：“强行输送的结果，很可能是能量积聚——就像往一个密闭的瓶子里灌水，水进不去，就会在瓶口形成高压。一旦压力超过临界值，可能会引发能量爆炸。”
“爆炸的威力有多大？”
“按照我的估算，如果妖界方向积聚的文化灵气达到一定阈值，爆炸的威力足以撕裂那一区域的空间结构。”林深顿了顿，“换句话说，就是人为制造一个新的高维裂隙。”
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一个新的人工裂隙。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现有的那个裂隙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——高维林深说那只是他实验能量平衡被打破导致的泄漏，但如果再来一个，天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“先不管妖界。”我做出了决定，“优先处理那些愿意吸收文化灵气的世界。幽冥界、青云界、佛国——这三个世界是我们的重点对象。林深，你能不能计算出，要让这三个世界彻底摆脱对情感能量的依赖，需要多少文化灵气？”
林深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屏幕上闪过一连串复杂的公式和数据，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字上——
“按照目前的吸收效率，要让幽冥界完全摆脱情感能量依赖，需要持续输送文化灵气大约四个月。青云界需要六个月。佛国需要九个月。”
“时间够吗？”苏晓问。
“如果只看这三个世界，时间是够的。”林深说，“但问题是——我们的实验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。两个月后，如果拒绝比例达不到30%，实验就会失败。到时候，三千世界会失去情感能量供应，而我们积累的文化灵气储备还远远不够填补这个缺口。”
“那就双管齐下。”我说，“一方面继续推动‘拒绝穿越’运动，争取在截止日期前达到30%的门槛。另一方面加速文化灵气的生产和输送，为实验结束后可能出现的能源真空做准备。”
“这两件事不矛盾吗？”小李提出了疑问，“如果实验成功了，穿越停止了，那文化灵气的生产来源会不会受到影响？毕竟很多文化产品是穿越者带回来的灵感创作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林深替我回答了这个问题，“文化灵气的本质是人类情感和创造力的具象化，而不是穿越行为的副产品。即使穿越停止了，人类依然会创作小说、拍电影、写歌、做短视频。文化灵气的生产不会中断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小李松了口气。
我看了看墙上的钟。已经快七点了。窗外，城市已经完全苏醒，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在街道上蠕动。远处的早餐店里飘出白色的蒸汽，有人在排队买豆浆油条。
这一切看起来如此正常，如此平静。没有人知道，在这个平凡的早晨，一群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工作室里，刚刚确认了一种可以改变整个宇宙的能量形式。
“林深，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？”
“我得继续优化那个跨维度传输通道。”他说，“虽然文化灵气可以通过裂隙自然渗透，但效率太低了。如果能建一条专用的传输通道，输送效率可以提高至少十倍。”
“需要什么帮助？”
“我需要更多的灵石来稳定通道结构。”林深说，“地球上的灵石储量太少，根本不够用。如果能从修仙界搞一批高品质灵石过来，进度会快很多。”
“灵石……”我思索了一下，“顾临渊的奶茶店不是赚了不少钱吗？让他用冥币兑换灵石，应该能搞到一些吧？”
“冥币在地球上花不出去。”苏晓提醒道，“不过，他可以用小说稿费买地球上的东西，再跟修仙界的商人做交易。我记得上次有个青云宗的商人，想用灵石换一台冰箱。”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我说，“让顾临渊联系那个商人，用冰箱换灵石。多换几台，反正冰箱也不贵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苏晓问。
“你去协助王制片处理选秀报名的事情。”我说，“听说有几个特殊身份的报名者，需要重点关照一下。另外，通知陈局长，让他做好迎接第一批修仙界观众的准备工作。”
“观众？什么观众？”
“选秀节目播出的时候，总得有观众吧？”我说，“既然文化灵气可以通过裂隙渗透到三千世界，那视频信号理论上也可以。让林深在传输通道上加一个视频转发的功能，到时候，三千世界的观众就能实时收看《创造101仙子》了。”
苏晓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你是想让修仙界的人也参与投票？”
“不只是参与投票。”我说，“我要让他们感受到——这个节目是为他们办的。他们要为自己支持的选手打榜、应援、拉票。当他们投入真情实感的时候，文化灵气的产量就会呈指数级增长。”
“你这是要把选秀节目变成文化灵气的生产机器啊。”小李感叹道。
“不然呢？”我笑了笑，“总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像顾临渊一样写小说吧。选秀节目的优势在于参与门槛低——你不需要会唱歌跳舞，只需要会投票就行。而投票这件事，恰恰是最容易产生情感共鸣的行为之一。”
林深已经开始在电脑上画新的架构图了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像是生怕灵感会跑掉一样。屏幕上，一条新的传输通道正在成形——一端连接着我们工作室的设备，另一端通向高维裂隙，中间分出了无数条支线，延伸到三千世界的各个角落。
“如果这个方案可行，”林深头也不抬地说，“我们不仅能解决文化灵气的输送问题，还能建立一个跨维度的信息网络。到时候，地球和三千世界之间的信息壁垒就会被彻底打破。”
“那不就等于实现了跨维度互联网？”小李说。
“差不多。”林深说，“只不过，这个网络的带宽取决于文化灵气的产量。产量越高，带宽越大。反之亦然。”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。街上的人们步履匆匆，赶着去上班、上学、买菜、遛狗。他们不知道，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，一种全新的能量正在缓缓流动。他们也不知道，他们随手拍的一条短视频、随口哼的一首歌、随手写的一条评论，都可能成为照亮另一个世界的光。
“林深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文化灵气可以被三千世界吸收——那反过来呢？”
林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转过头来看着我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三千世界的文化，能不能在地球上产生类似的效应？”我说，“如果修仙界的人也开始创作——写诗、画画、作曲——他们的作品会不会也产生文化灵气？而这种灵气，能不能被地球人吸收？”
林深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然后又张开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说出了一句话：“这个想法……我从来没考虑过。”
“那就从现在开始考虑。”我说，“如果文化灵气的本质是情感和创造力的具象化，那它就不应该局限于地球。任何一个文明，只要有智慧和情感，就能生产文化灵气。三千世界的文明发展了那么多年，他们的文化积淀肯定比地球深厚得多。”
“但问题是，他们的文化灵气能被地球人吸收吗？”苏晓问。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我说，“林深，你之前不是说要扩大创作者样本量吗？那就从修仙界开始。让那些反向穿越过来的修士们，把他们世界的文化产品带到地球来。诗歌、音乐、绘画、雕塑——什么都行。我们看看，地球人对修仙界的文化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。”
林深的眼睛越来越亮。他猛地站起来，差点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：“这个方向是对的！如果跨文明的文化交流也能产生文化灵气，那我们的产量就不是线性增长了，而是指数级增长！”
“那就去做。”我说，“今天就开始。”
窗外，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城市。
新的一天，新的开始，新的可能性。
而在遥远的天空中，那两个从高维裂隙中射出的光点，正在以恒定的速度向地球靠近。
距离它们抵达，还有不到十三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