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六十三章：拒绝比例：29.7%
东京国际论坛大厦的主控室里，空气几乎凝固。
大屏上的数字刺目地亮着——29.7%。
差0.3%。
“不可能！”小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，“我亲眼看着数据一路冲到30.1%才锁定的！怎么会掉下来？！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没有人回答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，感觉心脏像被人攥住了。
29.7%。
明明刚才还是30.1%。
明明我已经穿越到控制中枢，亲手写入了拒绝记录。
为什么会掉下来？
“查一下数据流。”陈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已经快步走到小李身边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，“看看是哪里的数据出了问题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小李的手指几乎要在键盘上飞出残影，“数据流显示……有人在我们锁定之后，又提交了一批‘同意穿越’的记录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很多。”小李的声音发紧，“至少覆盖了我们0.4%的比例。”
也就是说，实验方在我写入拒绝记录之后，又强行塞进了一批“同意”的数据。
他们作弊了。
“能追溯来源吗？”我问。
“正在追溯……找到了！”小李猛地敲下回车键，“数据来源于三组Ip地址——分别在冰岛、阿根廷和新加坡。”
“三组Ip？”陈局长皱眉，“是黑客攻击？”
“不像。”小李摇头，“这三组Ip对应的物理地址，都是当地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分支机构。”
全场寂静。
陈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帮实验方做事？”
“不是帮。”小李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是被威胁了。我调取了这几个机构的内部通讯记录——就在穿越开始前十分钟，他们都收到了匿名威胁。如果不配合提交‘同意’数据，他们的家人就会在下次穿越中被送到‘高危修仙界’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原来如此。
实验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两手准备。
如果拒绝比例达不到30%，他们当然乐见其成。
但如果达到了——他们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，强行把数据压下去。
“能把这些‘同意’记录撤销吗？”我问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小李说，“但这些记录已经被写入核心协议了。如果要撤销，需要实验方的授权码。”
“授权码在谁手里？”
“林深。”
我立刻掏出手机，拨通林深的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我又拨了一次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我来联系。”苏晓拿出自己的手机，“我有他的备用联系方式。”
她拨出去，等了十几秒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没人接。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顾临渊端着奶茶走过来，表情难得地严肃，“实验方把他控制了？”
“不会。”我摇头，“林深是高维文明的研究生，实验方不敢动他。但他为什么不接电话？”
“也许他在处理什么事情。”陈局长说，“或者，他现在不方便接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小李问，“距离穿越结束还有不到两分钟了。”
我抬头看向大屏。
29.7%。
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但还有什么办法？
我已经用过林深给的漏洞了。
我已经穿越到控制中枢了。
我已经当面拒绝了。
但数据还是被篡改了。
我还能做什么？
“林晚。”苏晓的声音忽然响起，“你还记得未来的你说了什么吗？”
未来的我？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想起了那次时间悖论中的对话。
未来的我说：她已经失败了九十九次。
这是第一百轮。
最后一次机会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喃喃自语，“之前的九十九次，也是这样失败的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苏晓说，“每次都在最后关头被实验方用手段压下去。”
“那我们这次也会失败吗？”小李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没有人回答。
大屏上的数字还在跳动。
29.7%。
纹丝不动。
时间还剩一分半钟。
我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冷静。
冷静下来。
一定有办法的。
一定有。
我想起林深说过的话——实验的核心协议，是基于“自愿”原则设计的。
记忆税是伪装的同意书。
只要参与者真心拒绝，实验就不能强迫他们穿越。
但问题是，那些被威胁的人——他们不是自愿同意的，但他们被迫提交了“同意”记录。
这违背了核心协议的底层逻辑。
“小李。”我睁开眼睛，“你能查到那些被威胁的人的具体名单吗？”
“能。”小李飞快地操作，“数据已经出来了——一共三百七十二人。”
“把他们的信息发给苏晓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苏晓问。
“救人。”我说，“你带人去找到他们，确保他们的安全。只要威胁解除，他们就可以撤回‘同意’记录。”
“但时间不够了！”苏晓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，“只剩一分多钟了！”
“不需要全部找到。”我说，“只要能找到足够的人数，把拒绝比例拉回到30%就行。”
“需要多少人？”陈局长问。
小李快速计算了一下：“按总参与人数换算，大约需要再增加一千二百个拒绝者，或者撤销同样数量的‘同意’记录。那三百七十二人的威胁如果全部解除，可以撤销三百七十二个‘同意’记录，再加上他们本人转为拒绝，就是七百四十四票。还不够。”
“那就再加。”我说，“我们还有那些摇摆不定的人。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，他们就会选择拒绝。”
“可是我们没有时间去做宣传了！”小李急道。
“不需要宣传。”我看着大屏上的数字，“只需要一个信号。”
“什么信号？”
“告诉他们——我们赢了。”
苏晓带着顾临渊和几名护卫队员冲出主控室的时候，距离穿越结束还有五十八秒。
小李在疯狂地呼叫各地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分支机构，请求他们协助解救被威胁的人员。
陈局长在打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，请求调动更多资源。
我站在大屏前，盯着那个数字。
29.7%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。
五十五秒。
五十秒。
四十五秒。
苏晓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：“第一批人员已经找到！冰岛的三十二人全部安全！他们正在撤回‘同意’记录！”
大屏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29.8%。
“继续！”我说。
四十秒。
三十五秒。
“第二批！阿根廷的二十八人！安全！”苏晓的声音有些气喘，“他们正在撤回！”
数字跳动。
29.9%。
还差0.1%。
三十秒。
二十五秒。
“第三批！新加坡的四十一人！”苏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但是……其中有十三人的家属已经被转移了，我们找不到他们。”
我的心一沉。
“那剩下的二十八人呢？”
“他们已经撤回记录了。”
数字再次跳动。
29.9%。
还是29.9%。
就差那么一点点。
二十秒。
十五秒。
我做出了决定。
“小李，帮我连线林深。用最高优先级的通讯频道。”
“正在尝试……通了！”
耳麦里传来一阵杂音，然后是林深的声音，听起来有些疲惫：“林晚？抱歉刚才在处理一些事情……”
“林深，我需要你帮我最后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给我一个权限——让我能再次穿越到控制中枢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要当面拒绝第二次。”我说，“第一次的数据被篡改了，那我就再去一次。”
“不行！”林深的声音变得严厉，“漏洞只能用一次！你再穿越过去，会被核心协议判定为‘违规访问’，后果不堪设想！”
“什么后果？”
“你的记忆会被强制清空！不是一部分，是全部！你会变成一个完全没有记忆的人！”
“那我也要去。”
“林晚！”
“林深，”我打断他，“你之前说过，你们文明没有选择。但地球人有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现在，我选择了。”
耳麦里沉默了。
然后，林深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会给你开通一个临时通道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通讯切断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然后，我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拉扯感。
但这一次，它比上次更加猛烈。
像是要把我的整个意识都撕裂。
我没有抗拒。
我任由它把我带走。
下一秒，我再次站在了那个纯白的空间里。
但这一次，这里不再宁静。
无数的光点在空中疯狂旋转，发出刺耳的嗡鸣声。
像是在警告我——你不该来这里。
我无视了它们。
我抬起头，对着虚空开口。
“我叫林晚。”
“地球人。”
“第十九个穿越日的参与者。”
“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这里。”
“现在，我再次声明——”
“我拒绝穿越。”
“我拒绝支付记忆税。”
“我拒绝成为这个实验的一部分。”
“我选择——保留我的记忆。”
“我选择——做我自己。”
话音落下。
所有的光点，同时停止了旋转。
然后，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——
“样本编号：E-999-Lw-001。”
“二次拒绝记录已接收。”
“检测到数据冲突：该样本已提交过一次拒绝记录，后被覆盖。”
“正在进行数据仲裁……”
“仲裁结果：原始拒绝记录有效。”
“覆盖数据无效。”
“拒绝比例重新计算中……”
我等待着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——
“拒绝比例：30.2%。”
“实验终止条件已满足。”
“实验终止程序启动。”
“倒计时：十秒。”
“十。”
“九。”
“八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，我感觉到那股拉扯感再次袭来。
但这一次，伴随着拉扯感的，还有一种奇怪的剥离感。
像是在从我脑海中抽走什么东西。
记忆税。
来了。
而且这一次，它抽取得比上次更多。
我能感觉到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开我。
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我只知道——
它很重要。
非常非常重要。
“七。”
“六。”
“五。”
眼前的白色开始消散。
“四。”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我睁开了眼睛。
我回到了主控室。
大屏上，数字定格在——
30.2%。
我们做到了。
但这一次，我没有听到欢呼声。
因为我的耳朵里，全是嗡鸣声。
然后，我眼前一黑，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