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六十四章：差0.3%
我醒来的时候，天花板是白色的。
不是控制中枢那种虚无的白，而是医院病房那种真实的、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白。
我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。
拒绝比例。29.7%。被篡改的数据。第二次穿越。控制中枢。记忆税。
然后是一片空白。
“醒了！”有人喊了一声，紧接着几张脸出现在我的视野上方——苏晓、小李、陈局长，还有顾临渊。
“你昏迷了整整六个小时。”苏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，但她还是对我笑了笑，“医生说你是精神过度透支，需要休息。”
“数据……”我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数据怎么样了？”
“稳了。”小李抢着回答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但笑容灿烂得像中了彩票，“30.2%，锁定成功，实验终止程序已经启动。林深那边确认过了，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全部流程。”
我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成功了。
真的成功了。
“但是……”小李的声音忽然变得犹豫，“有一件事，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。”
我睁开眼睛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在控制中枢的那次穿越……记忆税抽了你一段记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林深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知道被抽走的是什么吗？”
我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甚至不确定自己丢了什么。”
苏晓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。她和陈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晓很快说，“你先好好休息，等身体恢复了再说。”
“不对。”我坐起来，头有点晕，但我强撑着，“你们有事瞒着我。”
“没有——”
“苏晓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。你一撒谎就不敢看我。”
苏晓别过头去。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最后还是陈局长叹了口气，开口打破了沉默：“林晚，你被抽走的记忆……是关于一个人的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你的导师。”
“导师？”我愣了一下，“什么导师？我没有导师啊。我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去图书馆工作了，哪来的导师？”
陈局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怜悯，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。
“你说清楚。”我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，“我到底忘了谁？”
“我们也不知道。”苏晓终于转过头来，她的眼眶有些红，“因为我们也不记得他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苏晓深吸一口气，“你忘掉的这个人，不仅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了，也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。”
“我们翻遍了所有的档案、照片、聊天记录、社交媒体——”小李接过话头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痕迹。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”
“但你知道他存在。”陈局长说，“因为他的存在留下了‘缺口’。”
“缺口？”
“比如，你的手机通讯录里，有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。通话记录显示，在过去三年里，你和这个号码的通话次数超过两千次。平均每天差不多两次。”
“比如，你的微信聊天列表里，置顶的第一个对话框，对方的昵称是空白，头像是一片灰色。聊天记录全部被清空了，但置顶设置还在。”
“再比如，你的书房里有一张照片——是你和一个男人的合照。但照片上只有你一个人，旁边有一个明显被裁切过的痕迹。”
我的后背开始发凉。
“你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忘了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。”苏晓说，“而且，这个人也被这个世界遗忘了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我摇头，“记忆税只能抽取一个人的记忆，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除非，这个人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”顾临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，他一直靠在窗边，手里捧着一杯奶茶，“或者说，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维度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林深。”顾临渊说，“他能让你们所有人忘记他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林深推门走了进来，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更多的是严肃。
“我不能让所有人忘记一个人。那是高维文明的核心权限，我一个小小的研究生，还没那个本事。”
“那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我问。
林深走到我的病床前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全身血液都凉了的话——
“你忘掉的这个人，是我的导师。”
“你的导师？”
“对。”林深说，“我的博士生导师。这个实验的真正设计者。”
“他不是你吗？”小李愣住了，“你不是说这个实验是你的毕业论文吗？”
“是我的毕业论文。”林深点头，“但选题和框架，都是我导师定的。我只是执行者。”
“那他叫什么名字？”我问。
林深张了张嘴。
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。
“……我忘了。”
“你也忘了？”
“不，我不是被记忆税抽走的。”林深皱着眉头，“我是……我明明应该记得他的名字，他的长相，他的所有信息。但现在，我只能记得‘我有一个导师’，但关于他的一切，全都模糊了。”
“就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。”他说。
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“所以，我们现在的情况是——”小李总结道，“有一个高维文明的教授，设计了这场实验，然后在实验终止的那一刻，他不仅从林晚的记忆里消失了，还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了，甚至连他自己的学生都不记得他了？”
“看起来是这样。”林深说。
“那他去了哪里？”苏晓问。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我坐在病床上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我忘了一个人。
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。
一个设计了这个实验的人。
一个让所有人忘记他的人。
但他是谁？
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他去哪儿了？
最关键的是——
我为什么会觉得，失去他的记忆，比失去任何东西都要痛？
我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像是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。
但我连那块东西是什么，都想不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