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七十二章：最后一分钟
黑暗中的那个声音让我浑身一震。
不是因为它有多响亮，而是因为它太熟悉了——熟悉到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到。
“顾临渊？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黑影从地下室的通风管道中疾射而下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那人直起身，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和蜘蛛网，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环境。
“这地方也太脏了。”顾临渊皱着眉头，“我新买的衣服，限量款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苏晓捂着胸口站起来，“你不是回幽冥界了吗？”
“是回去了，又回来了。”顾临渊掏了掏耳朵，“查到一半觉得不对劲，就赶过来了。幸好赶上了，不然你们两个就要被做成肉馅了。”
那个自称“第一批实验体”的男人盯着顾临渊，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幽冥界的人？”他眯起眼睛，“不对，你身上的气息……你是魔尊？”
“哟，认识我？”顾临渊挑了挑眉，“看来你在幽冥界待过。”
“何止待过。”那人的语气变得阴沉，“我曾经是幽冥界的北境亲王座下第一护卫。”
“北境亲王？”顾临渊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，“哈哈哈哈，那个被我打断三条腿的家伙？你是他的手下去？”
那人的脸瞬间黑了。
“看来你认得我家主子。”他咬牙切齿地说，“那你也应该知道，我今天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“巧了，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顾临渊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不过我有个问题——你说你是第一批实验体，那你应该活了几百年了吧？怎么到现在还是个给人跑腿的货色？”
那人不再废话，身形一闪，直接出现在顾临渊面前。
他的速度快得离谱，比刚才对付苏晓时还要快上一倍。手掌裹挟着一层黑色的雾气，直拍顾临渊的面门。
顾临渊没有躲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往前一点。
指尖和掌心相撞的瞬间，整个地下室仿佛震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我看到那个男人的手臂开始寸寸崩裂——从掌心开始，裂纹沿着手臂向上蔓延，像瓷器碎裂一样，一直延伸到肩膀才停下来。
他惨叫着后退，右臂垂在身侧，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顾临渊收回手指，吹了吹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，“只是把你的经脉封了而已。放心，过两天就能恢复。不过这两天里，你这只手算是废了。”
那人的脸色变得煞白。
他知道自己和顾临渊之间有差距，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。
“还要打吗？”顾临渊笑眯眯地问，“不打的话，我就把这十二个人带走了。”
那人咬了咬牙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，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？”他狞笑道，“告诉你，我的任务根本不是绑架这些人。我的任务，是拖住你们。”
“什么意——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手中的令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。
光芒散去后，他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“跑了？”苏晓愣住。
“不是跑了。”顾临渊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，“是传送走了。那枚令牌是个单向传送阵。”
“传送到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顾临渊走到那十二个人身边，检查了一下他们的状态，“他们还活着，只是被催眠了。额头上的符纸是用来提取记忆的。”
“提取记忆？”
“对。”顾临渊撕下一张符纸，仔细端详，“这不是普通的符咒，是高维文明的产物。它能把人的记忆一点点抽出来，储存在符纸里。”
“那这些符纸里储存的记忆……”
“已经被传走了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刚才那个人跑的时候，带走了所有的符纸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十二个人的记忆被提取了。虽然人还活着，但失去的记忆能不能恢复，谁也不知道。
“先救人吧。”苏晓说，“把他们弄醒，带回去再说。”
我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，才把十二个人全部唤醒。他们都很迷糊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，也不记得最近几天发生了什么。
唯一的好消息是，他们的身体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。
当我们带着这群人走出度假村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手机信号恢复了。
一连串的消息涌进来，大部分是小李发来的。
我点开最新的一条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林晚，不好了！第十九个穿越日已经开始倒计时了！”
我猛地抬头看向天空。
月亮还没有完全落下，太阳还没有升起。天边那道淡淡的晨光，在普通人眼里是新一天的开始，但在经历过这么多次穿越日的我眼里——
那是一道裂缝。
一道即将撕裂天空、吞噬五分钟的裂缝。
“今天几号？”我抓住身边的苏晓。
“10月6号。”
10月6号。
第十九个穿越日。
我怎么把这个日子忘了？
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威胁事件，忙着追踪失踪家庭，忙着应付那个所谓的“使者”——我把日期完全抛在了脑后。
而第十九个穿越日，就在今天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顾临渊问。
我看了看手机上的倒计时：“四分三十七秒。”
“来得及回去吗？”
“来不及。”苏晓看了看周围，“这里是槟城的郊区，就算坐最快的交通工具，也不可能在五分钟内回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就地解决。”我说。
“就地解决？”苏晓不解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们不是一直在争取拒绝穿越的比例吗？”我说，“现在是第十九个穿越日，如果我们能让在场的这些人拒绝穿越，再加上之前已经拒绝的那些人——”
“比例可能会达到30%。”顾临渊接过话头，“但问题是，只有这十二个人是不够的。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在最后一分钟做出选择。”
“那就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。”我说。
我拿出手机，打开了直播。
凌晨五点半，直播间的人数不多。但没关系，只要有人在看，信息就能传播出去。
“大家好，我是林晚。”我对着镜头说，“我现在在马来西亚槟城。我知道今天是第十九个穿越日，也知道距离穿越开始只剩下不到四分钟了。”
“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我们之前的目标是30%的拒绝率，现在已经达到了29.7%。就差最后0.3%。”
“如果你能看到这条直播，如果你还在犹豫要不要穿越——请你留下来。”
“不是为了我，是为了你自己的记忆。”
直播间的人数开始暴涨。
从几百人到几千人，再到几万人，十几万人。
弹幕刷得飞快，大部分是“加油”“支持你”之类的话，但也有不少人说“我已经决定了，这次不穿越”。
倒计时：三分十五秒。
小李的电话打了进来：“林晚！你的直播引爆了！后台数据显示，拒绝率正在上升！29.71%……29.73%……29.75%！”
“继续监控！”
倒计时：两分钟。
那十二个被救出来的人中，有几个人开始出现穿越前兆——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不要穿越！”我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，“你已经安全了！你的家人也在等你回去！”
那个人茫然地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挣扎。
倒计时：一分钟。
拒绝率停在29.9%。
还差0.1%。
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个亿。
弹幕变成了统一的格式：“我不穿越。”
“我不穿越。”
“我不穿越。”
但拒绝率就是不动了。
“为什么停了？”苏晓焦急地问。
小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：“因为有些人虽然想拒绝，但他们做不到——他们的穿越是被强制触发的。那个‘使者’之前威胁的那些人，有一部分已经被植入了强制穿越的符文。”
“还有多少这样的人？”
“按照数据分析，大约占总人数的0.15%。”
0.15%。
刚好卡住那最后的0.1%。
倒计时：三十秒。
我看着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，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“林深！”我对着手机喊，“你有没有办法解除强制穿越的符文？”
林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一丝无奈：“有是有，但那需要在穿越通道里进行操作。我在地球这边，够不着。”
“那就让我进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让我进入穿越通道。”我说，“你不是说过，你有高维研究生的特权吗？送我去控制中枢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了。”我说，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倒计时：十秒。
林深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好吧。”
下一秒，我的眼前一黑。
耳边传来了风声，和某种类似于电流的嗡鸣声。
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，我已经不在槟城的废弃度假村了。
我站在一条长长的通道里。
通道的两侧是无尽的虚空，闪烁着无数的星光。脚下是一条透明的道路，通向远方的一个光点。
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转过身。
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站在那里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那张脸，我很熟悉。
那是我导师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