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七十八章：也不支付记忆税
控制中枢的光柱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，骤然黯淡下来。
北境亲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，他缓缓后退了一步，像是在重新审视我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会支付记忆税。”我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中枢空间里格外清晰，“我穿越过来了，但我拒绝带回任何东西，也不支付记忆税。”
北境亲王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穿越的规则是不可违背的。你穿越了，就必须带回一样东西，也必须支付相应的记忆税。这是铁律。”
“铁律？”我歪了歪头，“谁定的铁律？”
“自然是——”
“是你定的吗？”我打断他，“还是实验系统定的？还是三千世界的天道定的？”
北境亲王张了张嘴，没有回答。
“如果是你定的，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？”我说，“如果是系统定的，那系统已经被我终止了。如果是天道定的——那让天道亲自来跟我说。”
北境亲王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，他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林晚老师，你果然是个变数。”他说，“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，你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说的‘常理’是什么。”我说，“我只知道，我来这里是为了做一件事。既然我已经做了，那就没有理由再遵守你们的规则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？”北境亲王问，“就这么待在这里？不回去？”
“回去是要回去的。”我说，“但我不想带着不属于我的东西回去，也不想交出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但我知道，那里曾经有过什么。
一段记忆。
或者很多段记忆。
“我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。”我说，“再多一分，都是浪费。”
北境亲王深深地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”他说，“你现在这个状态，反而是整个实验中最完美的‘对照组’。一个没有任何记忆干扰的纯净样本。你失去了所有，却也获得了真正的自由。”
“自由？”
“对。”北境亲王说，“没有过去的牵绊，没有未来的焦虑。你只活在当下。这不是很多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我说，“但我总觉得，少了点什么。”
“少了什么？”
“温度。”我说，“那些我不记得的人和事，一定给过我温度。我能感觉到，虽然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北境亲王没有再说话。
他转过身，走向光柱的残骸。
“你要走了？”我问。
“实验已经结束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。况且，你的朋友们应该快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苏晓的身影第一个冲出白光。
“林晚！”
她跑到我面前，上下打量着我，确认我没有受伤之后，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。”苏晓拉住我的手，“回家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说，“我还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我转身面向那根已经黯淡的光柱，举起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银色圆片。
“系统，我是实验体编号001，林晚。”我说，“我现在以最高权限持有者的身份，确认本次穿越的结果——”
苏晓紧张地看着我。
顾临渊也从白光中走出来，站在不远处，安静地注视着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本次穿越，我带回了——”我停顿了一下，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本次穿越，我支付的记忆税是——”我又停顿了一下，“零。”
光柱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。
像是抗议，又像是叹息。
然后，它彻底熄灭了。
控制中枢陷入了完全的黑暗。
只有远处那道通往地球的白光还在微弱地闪烁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苏晓紧紧握住我的手。
我们一起走向那道白光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控制中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
那些符文，那些装置，那些曾经控制着无数人命运的机器，都已经停止了运转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而我，将以一个空白的状态，开始新的人生。
走进白光的那一刻，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我的意识。
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在我空荡荡的记忆库里，放进了什么东西。
我下意识地去捕捉。
但那东西一闪而过，快得让我无法抓住。
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——
那是一本书。
一本封面写着《高维文明入门》的书。
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开课时间：3000年1月。教师：林晚。”
白光吞没了我的视线。
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我已经回到了地球。
阳光很好。
海风很暖。
苏晓站在我身边，眼眶红红的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顾临渊靠在远处的栏杆上，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奶茶。
陈局长正在打电话，声音激动地向上级汇报着什么。
一切都很好。
只是，我总觉得，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不，不是“好像”。
我是真的忘记了。
忘记了所有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并不害怕。
因为我知道，那些忘记的东西，总有一天会回来的。
或者，不会回来。
但无论如何，我都会继续往前走。
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涩的味道。
我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，我听到苏晓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：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