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二十七章：第二战：网络空间
妖界退兵的消息还没凉透，魔域的攻击就来了。
不是在太平洋上，不是在天空中，而是在每一个人的手机屏幕里。
那天早上我是被小李的电话吵醒的。
“林老师，出事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张，“全网都在崩溃。”
“什么崩溃？”
“情绪崩溃。”小李说，“你自己上网看看。”
我打开手机，随便刷了一个社交平台。
首页第一条是一个萌宠视频，一只橘猫正在追自己的尾巴。正常情况下这种视频的评论区应该是“啊啊啊好可爱”“rua秃它”“猫猫虫”之类的无害发言。但现在，热评第一是：“这只猫终其一生也追不上自己的尾巴，就像我终其一生也追不上梦想。”
点赞数：八十七万。
第二条是一个美食博主的做饭视频，博主正在往红烧肉里加冰糖。热评第一：“糖融化在油里，甜味渗透进肉里，多么像爱情——你以为自己在改变别人，实际上你只是在成全自己。”
点赞数：六十三万。
第三条是一个搞笑段子合集，标题是《今日份快乐源泉》。热评第一：“笑声背后是空虚，热闹尽头是孤独。我们刷段子不是因为快乐，而是因为不敢停下来面对真实的自己。”
点赞数：破百万了。
我放下手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心魔攻击。”我说。
“对，”小李的声音很沉，“魔域干的。他们不知道怎么做到的，入侵了所有社交平台的内容推荐算法。现在每个人刷到的内容都带着负能量滤镜，正常视频配上丧气评论，丧气视频直接拉满暴击伤害。”
“受影响范围有多大？”
“全球。”小李顿了顿，“连我的朋友圈都被攻陷了。今早我发了张早餐照片，煎蛋有点糊，底下有人评论：‘连煎蛋都掌控不了的人，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掌控人生。’”
“……那是谁评论的？”
“我妈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连亲生母亲都被心魔影响了，事情确实严重。
“小忆呢？”我问，“她不是可以管理网络空间吗？”
“她已经在处理了，”小李说，“但对方的手法很诡异。不是病毒，不是黑客攻击，而是一种……情绪感染。小忆说那像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法术，通过网络信号传播。她可以用正能量记忆对冲，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她没说。但她说了一句让我很在意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，‘对方背后有人在操控，而且那个人很懂人类的心理弱点。’”
我放下手机，穿上外套，走出了房间。
外面的天色很好，阳光明媚，万里无云。但走在街上的人，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，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公交站牌下，盯着手机屏幕，眼眶通红。旁边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蹲在路边，把头埋进膝盖里，肩膀微微颤抖。远处，一个老太太牵着一条狗走过，狗倒是挺开心的，但老太太一脸“活着真没意思”的表情。
我加快了脚步。
到了指挥中心，气氛比我想象的更压抑。
陈局长坐在办公桌前，面前的保温杯已经凉透了，他却没有续热水。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——陈局长的人生信条是“茶可以不喝，但不能凉着喝”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声音沙哑，“情况你都知道了吧？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有应对方案吗？”
“技术层面，小忆在挡。法律层面，我正在起草对魔域的抗议声明。”陈局长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但问题是，对方根本不跟我们正面交锋。他们躲在网络那头，用情绪当武器，我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“顾临渊呢？”
“在他的奶茶店里。”陈局长说，“我让人去找他了，但他不肯来。”
“不肯来？”
“他说他正在追一部剧的更新，追完就来。”陈局长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，“那部剧是他自己写的小说改编的。”
我站起身来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顾临渊的奶茶店在学校附近，店名叫“忘忧阁”。店面不大，装修风格融合了幽冥界的暗黑美学和地球的网红元素——黑色的墙壁上挂着霓虹灯管，灯管拼成“忘忧”两个字，字体周围缭绕着淡淡的幽冥雾气。
我到的时候，顾临渊正坐在柜台后面，翘着二郎腿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正在播放《霸道仙尊爱上我》的最新一集。
他看得津津有味，连我进门都没抬头。
“好看吗？”我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好看。”他眼睛没离开屏幕，“这一集男主终于表白了，我写了三章才写到这个情节，结果编剧一集就拍完了，节奏比我快多了。”
“外面世界都快被心魔搞崩溃了，你还有心情追剧？”
顾临渊终于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急什么，”他说，“心魔这东西，我比你们熟。”
“那你应该有办法对付？”
“有是有。”他放下平板，慢悠悠地站起来，走到操作台后面，“但在这之前，我先给你调一杯奶茶。”
“我不喝奶茶。”
“这不是普通的奶茶。”顾临渊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陶罐，打开盖子，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，“这是幽冥界特产的‘忘忧草’泡的茶，加一点牛奶和蜂蜜，可以暂时抵御心魔侵扰。”
他熟练地操作了一番，将一杯淡紫色的饮品推到我面前。
我端起杯子，尝了一口。
味道很奇特——入口是甜的，但咽下去之后，舌根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，像是某种遥远的遗憾。
“好喝吗？”顾临渊问。
“好喝。”我诚实地说，“但这只能治标，不能治本。我们需要找到心魔攻击的源头，把它切断。”
“源头在魔域。”顾临渊说，“具体来说，在我表弟顾无妄的寝宫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太了解他了。”顾临渊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他自己的那杯奶茶，“顾无妄那小子，从小就有个毛病——他特别喜欢看别人不开心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别误会，他不是那种变态。他只是觉得，负面情绪比正面情绪更有‘味道’。对他来说，一个人的悲伤、愤怒、绝望，就像一道菜的调味料，越浓越香。”顾临渊叹了口气，“所以他才会对地球的‘负面情绪文化产业’这么感兴趣。他听说地球人有专门生产悲伤内容的行业——悲剧电影、虐心小说、bE同人文——他简直高兴疯了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所以他现在是在……试吃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顾临渊点了点头，“他在用整个地球的网络当厨房，把所有人类的情绪当食材，做一道他心目中的‘负面情绪盛宴’。”
“那你能阻止他吗？”
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杯中淡紫色的液体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能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别给他发VIp签证。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你们在审核他的签证申请，”顾临渊抬起头，认真地看着我，“我也知道他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——他不是来考察什么‘负面情绪文化产业’，他就是想来看白浅的演唱会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他昨天给我发了条消息，”顾临渊掏出手机，翻出一条聊天记录递给我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接过手机，屏幕上是一条来自“顾无妄”的消息：
“哥，听说你认识白浅？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？我这边搞完就过去找你。pS：别告诉林晚他们我是冲演唱会去的，我申请签证的理由写的是‘文化交流考察’，你帮我圆一下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“所以，”我缓缓开口，“他发动这场心魔攻击，其实是为了……”
“给自己找个台阶下。”顾临渊接过话头，“你想啊，他作为魔域之主，大张旗鼓地跑来地球追星，传出去多没面子。但如果他先‘打败’了地球一次，然后再以‘胜利者’的姿态降临，那就顺理成章了——他是来接收战利品的，不是来追星的。”
“战利品包括白浅的演唱会门票？”
“包括白浅的演唱会门票，以及前排座位、后台通行证、以及可能的共进晚餐机会。”
我把手机还给顾临渊，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天花板。
这个世界越来越离谱了。
妖界来打仗是为了追星，魔域来打仗也是为了追星。你们这些修仙界的大佬，能不能有一点反派的基本素养？
“所以，”我说，“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？”
顾临渊想了想，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用人间的负面情绪攻击你们，那你们就用魔域的负面情绪攻击他。”顾临渊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“我这里有一部剧，是我写的另一部小说的改编版。这部小说在幽冥界连载的时候，把读者的心态搞崩了整整三年。”
“什么剧？”
“《仙尊今天后悔了吗》。”顾临渊把U盘推到桌面中央，“一部关于‘追妻火葬场’的四百集长篇虐恋剧。每一集都在捅刀子，每一季都在发刀片，大结局的时候读者寄了三吨刀片到我家门口。”
我看着那个U盘，又看了看顾临渊。
“你确定这有用？”
“确定。”顾临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，“因为顾无妄那小子，最受不了的就是虐恋剧情。他表面上看喜欢负面情绪，但实际上他只喜欢‘别人的’负面情绪。一旦虐到自己头上，他比谁都脆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因为当年我看这部剧的原着小说时，躲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他问我怎么了，我把小说推荐给了他。”顾临渊顿了顿，“他看完之后，三天没跟我说话。后来他母后亲自来找我，说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，让我去哄哄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拿起了那个U盘。
“传上去需要多久？”
“我已经让小忆准备好了。”顾临渊指了指天花板，“只要你说开始，她就全网推送——不只是地球的网络，还包括魔域的网络。保证让顾无妄那小子的手机，每隔十分钟弹一次更新提醒。”
我握着U盘，站起身来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当天下午三点，一场史无前例的网络反击战打响了。
小忆在全网范围内启动了“正能量对冲”模式。所有被心魔污染的评论区，都会被自动覆盖一层温暖治愈的留言。那些写着“人生毫无意义”的丧气评论下方，会出现“但今天的夕阳很美”“你养的猫还需要你喂”“楼下早餐店的豆浆很好喝”之类的朴实回复。
与此同时，一部名为《仙尊今天后悔了吗》的虐恋剧，被同步推送到了魔域的所有网络平台上。
据后来的数据显示，这部剧在魔域上线后的第一个小时内，播放量就突破了十亿。第二个小时，魔域各大社交平台的讨论区开始出现大量情绪崩溃的帖子。第三个小时，魔域的网络监管部门收到了超过两万条投诉，投诉内容高度一致——“为什么要让我们看这种东西？！”
而身在魔域皇宫中的顾无妄，自然也收到了推送。
据顾临渊事后透露，他表弟在看到第三集的时候就开始不对劲了。看到第十集的时候，他把手机摔了一次。看到第三十集的时候，他把书房里的古董花瓶砸了三个。看到第五十集的时候，他亲自拨通了顾临渊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后，对面沉默了整整十秒钟。
然后，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：
“哥，你狠。”
顾临渊靠在奶茶店的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悠闲地回答：“彼此彼此。”
“撤掉。”
“你先撤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我只是想去看场演唱会……”顾无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，“我有错吗？”
“没错。”顾临渊说，“但你用这种方式去，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
“那我要怎么去？我堂堂魔域之主，难道要我像个普通粉丝一样去排队买票？”
“你可以找林晚要VIp签证。”
“我申请了！但他们还没批！”
“那是因为你申请表上写的理由是‘考察负面情绪文化产业’。”顾临渊叹了口气，“你直接写‘想去看白浅演唱会’不就行了？”
“那多丢人！”
“追星不丢人，丢人的是你为了追星把人家全国人民的情绪都搞崩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顾无妄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明显的妥协意味：
“……那我现在撤掉心魔攻击，你们能不能把我的签证审批加快一下？”
顾临渊捂住话筒，转头看向我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顾临渊松开手，“但你得先公开道歉。”
“道歉？！”顾无妄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我堂堂魔域之主——”
“道歉，或者继续看《仙尊今天后悔了吗》。”顾临渊打断了他，“顺便告诉你一声，这部剧一共有四百集，你才看到第五十集。后面的剧情更虐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，顾无妄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，挤出了三个字：
“……我道歉。”
当天傍晚六点，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心魔攻击突然停止了。
所有社交平台恢复正常，丧气评论被批量删除，人们的情绪像退潮一样迅速回归平稳。街上的行人重新抬起了头，公交站牌下的中年男人收起了手机，蹲在路边中学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唯一的区别是，魔域官方账号在全球所有主流社交平台上，同步发布了一条置顶动态：
“致地球全体居民：因我方技术人员操作失误，导致贵方网络环境短暂受到影响，对此深表歉意。我方承诺今后将严格遵守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相关规定，不再进行类似行为。另：我方域主顾无妄先生，将于近日以私人身份访问地球，届时将遵守贵方法律法规，文明出行。谢谢。”
这条动态的评论区，热评第一是：“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去看白浅演唱会的？”
点赞数：九百七十二万。
魔域官方没有回复这条评论。
但据知情人士透露，顾无妄在自己的私人账号上，默默地点了一个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