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三十五章:心魔溃散
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。
“你以为这就赢了吗?”
我没有回复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对方显然不是通过常规通信渠道联系的——那个号码查过去是空号,小李追踪了半天,发现信号源来自大气层外。
心魔卫星。
它们不仅能发射干扰信号,还能直接向我发送信息。这意味着它们的智能程度远超我们的预估。
“林姐,你看这个。”小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我走到他的屏幕前,看到了一组数据对比图。
“这是全国情绪指数的实时分布图。”小李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色块,“红色代表情绪低迷,绿色代表正常,蓝色代表积极向上。你猜哪个颜色最多?”
我扫了一眼,整张图大部分是绿色,夹杂着一些蓝色和少量红色斑点。
“绿色占了百分之六十七,蓝色百分之二十一,红色百分之十二。”小李说,“虽然还没完全恢复正常,但比起几个小时前已经天差地别了。”
“心魔信号呢?”
“正在衰减。”林深接过话头,“你们的视频推送战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心魔程序的设计逻辑是‘用负面情绪淹没正面情绪’,但它处理不了这种高并发、多模态的正向刺激。就像一个黑客能攻破一台超级计算机,但你让他同时对付一亿台家用电脑,他的算力根本不够分配。”
“所以它崩溃了?”
“不是崩溃,是进入了某种死循环。”林深调出一段波形图,“你看这里,心魔信号的频率在剧烈抖动。它试图分析每一个视频的内容,但视频种类太多——有猫狗、有婴儿、有婚礼、有生日派对、有老夫妻牵手散步——每一种都需要不同的解析模型。它的算法在这些模型之间来回切换,最终把自己绕晕了。”
“就像一个人同时看一百部电影,脑子会宕机。”苏晓总结得很精辟。
我盯着那张波形图,看着那条原本稳定的红色曲线开始剧烈震荡,振幅越来越小,频率越来越低。
“它还能恢复吗?”我问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林深说,“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和算力,它总能重新建立起解析模型。但问题是,我们不会给它这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林深微微一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大小的装置:“这是我之前偷偷做的小玩意儿——‘情感共振放大器’。原理很简单:把正向情绪信号放大后再反射回去。本来是想用在实验里的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测试。”
“现在机会来了?”
“现在正是时候。”林深把U盘插进小李的主机,“心魔程序正处于混乱状态,它的防御机制几乎降到了最低点。这时候给它来一记情感共振,就像在暴风雪中敲响一口大钟——雪崩会把它埋掉。”
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波形编辑器。
“我需要一个基准信号。”林深说,“一个纯净的、强烈的正向情绪样本。白浅的歌声可以,但最好是人声之外的——纯粹的乐器或者自然环境音也行。”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苏晓掏出手机翻了翻,“我爸去年去世前,给我妈录了一段口琴曲。我妈一直保存在手机里,说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
“什么样的曲子?”
“《茉莉花》。”苏晓说,“我爸吹得不太好,有几个音还跑了。但我妈每次听都哭。”
林深眼睛一亮:“就是这个。不完美的、真挚的、承载着深厚情感的——这才是最强的正向信号。”
苏晓把音频文件传给了小李。几秒钟后,指挥中心的音箱里响起了一段略显生涩的口琴声。
音准确实有问题,有几个地方甚至断断续续的,像是吹奏者在努力回忆下一句旋律。
但就是这样的声音,让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了下来。
我看到了陈局长悄悄摘下眼镜擦了擦。小李低着头不说话。林深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一曲终了,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林深睁开眼,“就是这个。小李,把这段音频导入情感共振放大器,设置为基准波形。然后全网推送——用最大功率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,“这首曲子是苏晓爸爸留给阿姨的遗物。如果全网推送,可能会被滥用——”
“没关系。”苏晓打断了我,“我爸生前常说,好东西要分享。如果他的口琴声能帮到别人,他会很高兴的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小李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大屏幕上,一个巨大的波形图开始跳动。基准波形——那段口琴版的《茉莉花》——被复制成数百万份,通过全国各地的基站同时向外发射。
但这还不是全部。
情感共振放大器的真正作用在于:它会捕捉接收者的情绪反馈,然后把反馈叠加到原始信号上,形成一个不断放大的正向循环。
一个人听了口琴曲,产生了感动。这份感动被放大器捕获,加入信号中。下一个人接收到的不只是口琴曲,还有前一个人的感动。然后他的感动也被加入进去。
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。
全国情绪指数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。
71分……75分……80分……85分……
与此同时,心魔信号的波形图开始崩塌。
那条红色的曲线不再是震荡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斩断了一样,直直地坠落下去。
“它崩溃了。”林深平静地说,“情感共振放大器输出的信号强度已经超过了它的处理极限。它的核心算法正在被强制覆写。”
“覆写成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深耸耸肩,“理论上,如果正向信号足够强大,它可以改写心魔程序的基础逻辑——让它从一个制造负面情绪的程序,变成一个传播正面情绪的程序。”
“你在开玩笑?”
“我从不在技术上开玩笑。”林深的表情很认真,“当然,这只是理论。实际情况可能完全不同。”
话音未落,大屏幕上的心魔信号波形图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然后,那条直线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。
不是之前的红色,而是一种柔和的蓝色。
“它……变了?”小李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。
林深快步走到主机前,调出一串代码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成功了。”他说,“心魔程序的核心逻辑被覆写了。它现在不再试图制造负面情绪,而是在……传播善意。”
“传播善意?”我不太明白。
“你看。”林深调出一段日志,“这是它刚才发出的第一条指令:‘检测到用户A情绪低落,建议推送其十年前与母亲的合影。’第二条:‘检测到用户b即将与伴侣争吵,建议推送伴侣为其准备的生日惊喜视频。’第三条:‘检测到用户c失眠,建议推送雨声和白噪音。’”
指挥中心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所以,”陈局长缓缓开口,“我们现在有了一个……专门帮人调节情绪的AI?”
“准确地说,”林深纠正道,“是一个曾经想要毁灭人类心智、现在却在帮人哄睡的心魔程序。”
苏晓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这剧情比我爸看的抗日神剧还离谱。”
我也笑了,但笑容很快就收敛了。
因为我又想起了那条短信。
“你以为这就赢了吗?”
心魔程序的问题解决了,但发送那条短信的存在,显然不是心魔程序本身。
它是谁?
它想干什么?
窗外,夜色依旧深沉。但东方的天际线上,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