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四十章：引用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
高维法庭的临时保护令生效的第三十七秒，月球背面的血雾开始退潮。
苏晓半跪在环形山边缘，剑刃插在灰白色的岩层里，喘着粗气。顾临渊靠在一块陨石碎块旁边，幽冥界的魔气几乎耗尽，嘴唇泛白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小李的声音：“感知恢复，Emp盲区结束。苏姐，顾魔尊，你们能听到吗？”
“能。”苏晓哑着嗓子，“血龙散了，三个老家伙没追。”
“先回来。”陈建国声音沉稳，“法庭那边要开庭了，你们俩是目击证人，得留证词。”
顾临渊咳了一声，苦笑：“堂哥，高维法庭的证人席，坐上去容易，下来难。”
林深已经在主控室展开了全息投影。
那不是普通的视频画面，而是一间悬浮在维度褶皱里的审判厅——没有墙壁，只有流动的星轨与法条纹理交织成的穹顶。七名审判官的身影在光带中若隐若现，服饰各异，却都佩戴着同一种徽记：一柄断裂的秤，下方缀着“星际文明接触法”的古老铭文。
“地球文明，案由：血海界违反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紧急禁令，对低维原生文明实施跨界污染与灭绝性攻击。”林深翻开自己随身的那本高维法学笔记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，“我方主张三条。”
他竖起手指。
“第一，血海界在明知高维法庭已下发临时禁令的情况下，仍通过月球基地投放‘源血引’，违反第二章第七条：禁止对未签署接触协议之文明动用大规模感染型术法。”
“第二，源血引不可被灵力净化、可寄生生命体，属于‘隐性种族灭绝武器’，违反第五章第十九条：任何界域不得将低维世界水体、大气、土壤纳入术法实验场。”
“第三，血海界此前通过匿名主体操纵诉讼程序、干扰实验观测，涉嫌违反法庭秩序条例——这部分我先备着，等他们自己露马脚。”
陈建国在旁边点头：“证据链我们齐了。影像、灵力图谱、全球水文监测、八十亿条记忆样本，刚才都塞进法庭数据库了。”
“还差一样东西。”我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候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“法律依据不能只我们引，得让法官‘不得不引’。”我走到控制台前，调出那一整面墙的地球视频流——老奶奶举着照片，小孩说妈妈会带烤肠，大叔拍着烧烤摊，宿舍里跑调的合唱。
“这些不是煽情素材。”我说，“这是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序言里最核心的定义——‘文明’不是看灵气浓度，不是看飞剑几把，是看它有没有不可替代的情感记忆共同体特征。”
林深怔了怔，随即飞快翻页：“……还真有。序言第三款：认定原生文明价值时，应考量其情感联结、文化延续性与记忆自决权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血海界把我们当‘无灵气的空壳世界’打，可我们不是空壳。我们要让法庭先认定：地球是‘有主权的情感文明’，然后血海界的攻击才构成‘侵略’，而不是‘清理荒星’。”
通讯里，苏晓忽然笑了一声：“林晚，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抠字眼了？”
“被你们逼的。”
林深深吸一口气，转向全息投影，正式开口：“地球代理方请求援引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序言第三款、第二章第七条、第五章第十九条，提请法庭对血海界启动‘文明级追责程序’。”
星轨穹顶微微震颤，像是有某种庞大规则被触动。
下一秒，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高处落下：
“血海界，可答辩。”
月球基地深处，血池翻涌。
三位血池长老被迫通过跨界投影现身。 leftmost 的那个阴沉沉开口：“法官大人，地球不过是无灵气废土，血海界取用些许水源试验术法，何来侵略一说？再者，此前高维实验本就将此界列为‘可调度资源’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林深冷声打断，“实验终止后，地球已不是实验场，是独立签约方。你们拿旧条款当免死金牌，恰恰坐实了操纵程序。”
我盯着投影里那三位长老，忽然觉得他们表情里有一丝不是愤怒、而是“计划被打乱”的错愕。
——那个未知号码的主人所指的“一切都在预料中”，难道预料的是我们不敢走法律线？
还是说，他预料我们会走，却没预料到，我们引的不是“实验规则”，而是更底层的东西：星际文明法里，对“人”的底线保护。
法官席沉默了片刻。
星轨开始重组，一条条法条被具象化成发光的锁链，垂向血海界投影。
“地球方援引成立。”主审法官宣告，“血海界，自本裁定起，接受三项约束：一，立即撤回全部源血引；二，开放界域资产清算；三，于七十二高维时内，向地球支付等价赔偿。”
血池长老脸色铁青，却不敢反驳——保护令之下，再硬扛就是反文明罪。
画面切到地球一侧。
全球广播还在通着，几十亿人听着这场跨越维度的庭审转播。
我轻轻吐了口气，对麦克风说：“赢了第一步。”
但不是全胜。
因为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未知号码发来最后一条消息：
“法律赢了，可你还没回答我——如果‘选择’本身也是被写进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里的陷阱呢？”
我没回。
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看向林深：“下一步，我们得搞清楚，这部法是谁写的。”
而高维法庭的星轨穹顶上，断裂的秤，微微倾斜了一下。
像有什么更古老的东西，被我们不小心，撬动了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