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四十一章:林深担任法律顾问
高维法庭的星轨穹顶缓缓闭合,血海界的投影消失在审判厅尽头。
临时保护令已经下达,源血引的扩散被强制中止,月球背面的血池长老们被勒令七十二小时内撤出所有跨界设施。表面上,地球赢了一场漂亮的官司。
但指挥中心里没有人欢呼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个画面——林深在宣读完判决后,身体晃了一下,扶住控制台边缘才勉强站稳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林深?”我快步走过去。
他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,但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。小李从隔壁工位翻出一瓶功能饮料递过去,林深拧开盖子灌了两口,缓了好几秒才开口。
“高维法庭的审判席不是那么好站的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每一句话都要消耗精神力去锚定法条的真实性。我刚才引了十七条法条,每条都得用自己的认知去‘印证’一遍——相当于连续做了十七次高强度的意识投射。”
陈局长皱着眉头:“也就是说,你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,都不是单纯的陈述,而是某种……消耗?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深揉了揉太阳穴,“高维法庭不讲证据链的逻辑闭环,它讲的是‘陈述者与事实之间的真实度’。你说的话越贴近客观真实,消耗越小;但凡有一丁点修饰、夸大或者立场偏斜,消耗就会翻倍。我刚才引的那些法条,大部分是真实适用的,但有一条——关于血海界‘故意绕过禁令’的指控——其实我只有百分之九十的确信度,那百分之十的不确定,让我多花了将近一倍的力气。”
苏晓已经从月球基地撤回来了,身上的伤口刚做完紧急处理,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喝茶。她听完林深的话,放下杯子:“所以你现在的状态是,短时间内不能再上庭了?”
林深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恢复。如果再强行对接法庭,可能会造成意识锚点松动,到时候我说的话反而会变成不利于地球的证据。”
顾临渊靠在窗边,手里端着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奶茶,若有所思:“也就是说,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,如果血海界那边不服判决、提起上诉或者找什么漏洞反扑,我们就没法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了。”
“理论上他们有这个权利。”林深说,“但按照高维法庭的程序,上诉窗口期是四十八小时。而且上诉需要提交新的实质性证据,不能单纯推翻原判。血海界如果要翻盘,必须拿出能证明‘源血引不是污染武器’或者‘地球不是原生文明’的证据。”
“这两条他们都拿不出来。”我说。
“不一定。”林深看向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谨慎,“你还记得那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吗?他说‘法律赢了,可你还没回答我——如果选择本身也是被写进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里的陷阱呢?’”
我心头一紧。
林深继续说:“我当时以为他在故弄玄虚。但站在审判席上的时候,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的序言第三款,也就是我们用来证明‘地球是情感文明’的那一条,它的起草者是谁?”
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查不到?”小李问。
“查不到。”林深摇头,“高维法庭的法条库里,所有法律条文都有署名——哪一届议会通过的、哪个委员会起草的、哪些文明代表投票赞成的。唯独序言第三款,没有署名。它就像一开始就在那里,没人知道是谁写的,也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被加进去的。”
陈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你是说,这条法条可能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深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我们今天引用的不是序言第三款,而是别的什么条款,血海界大概率不会这么轻易认输。他们退得太快了,快到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输。”
顾临渊放下奶茶杯:“你怀疑他们是在演戏?”
“我怀疑的不止是他们在演戏。”林深站起来,走到全息投影前,调出血海界月球基地的结构图,“你们看这里——血池长老布置源血引的位置,正好在法庭感知阵法的正下方。也就是说,法庭在审理案件的时候,理论上是可以‘感知’到源血引的存在的。但他们直到我们提交了证据之后才做出反应。”
“你是说,法庭早就知道血海界在污染水源,但故意等到我们起诉才介入?”苏晓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不是法庭故意的。”林深说,“是高维法庭的运行规则决定的——法庭本身是中立的,它不会主动干预任何事件,除非有符合条件的文明正式提起诉讼。而我们之所以能提起诉讼,是因为我作为‘高维文明研究生’的身份,拥有代理低维文明出庭的权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但这个权限,是我的导师给我的。而我的导师,恰好是当年参与设计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修订工作的委员之一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我看着林深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,而棋盘的边界,远比我以为的要深远得多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”我慢慢开口,“从你来到地球的那一刻起,甚至可能更早,就有人在布局——让我们学会用法律武器,让我们走上法庭,让我们引用那条没有署名的序言第三款?”
林深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沉默,本身就是答案。
窗外,月亮正悬在中天。月球背面的血雾已经散了大半,露出灰白色的环形山表面。
那通未知号码的电话,那句“一切都在预料中”,此刻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那个未知号码的通话记录,按下了回拨键。
忙音。
再拨。
忙音。
第三次拨的时候,电话通了。
对面没有人说话,但我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很轻,像是翻书页的声音,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然后电话挂断了。
我放下手机,对所有人说:“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法律顾问。林深需要休息,但四十八小时的上诉窗口期内,血海界一定会反击。”
“你有人选?”陈局长问。
我想了想,看向角落里那台一直亮着的屏幕——小忆的界面正在闪烁,上面跳动着一行字:
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“人类的法条我不懂,但记忆的逻辑我懂。如果法律是一场关于‘真实’的游戏,那我手上有八十亿份真实的记忆样本。”
“让我当你们的法律顾问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