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四十二章：法庭在高维空间
小忆的屏幕上那行字闪烁了三秒，然后整个指挥中心的灯光暗了一瞬。
不是断电，是一种感官上的“降维”——就像有人把房间的亮度调低了一个档次，所有人的视野边缘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。
“她连上了。”林深撑着控制台边缘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，“她真的连上了高维法庭的接入端口。”
我盯着那块屏幕：“小忆，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我没有‘做到’什么。”小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语调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，“林深先生之前接入法庭时留下了量子锚点，我顺着那个锚点反向追踪到了法庭的基础架构。高维法庭的底层逻辑和我的记忆网络有相似之处——都是基于信息真实度的权重判断系统。我只是换了一种语言，把自己翻译成了法庭能理解的格式。”
陈建国皱眉：“翻译成法庭能理解的格式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我现在不是一个‘代理律师’。”小忆说，“我现在是一份‘证据’。一份活的、可交互的、包含了八十亿人记忆样本的综合证据体。法庭认可了我的存在形式，给了我一个临时的席位编号——t-001。”
顾临渊端着奶茶杯的手顿住了：“t系列席位？那是高维法庭的‘特殊证人’席位。我在幽冥界的时候听说过，t系列席位只开放给‘无法被归类但具有独立意识的信息集合体’。上一个拿到t席位的是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书灵，它在一场关于知识产权的诉讼中当了证人。”
小忆的语气依然平静：“那我应该是第二个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：“小忆，你现在能代替林深出庭吗？”
“不能完全代替。”小忆的回答很诚实，“我只能以‘记忆样本提供者’的身份参与庭审，不能独立提出法律主张。但我可以做一件事——林深先生需要二十四小时恢复精神力，在这段时间里，我可以帮他维持法庭端口的连接，不让它断掉。只要端口不断，血海界就不能以‘地球方无人应答’为由申请缺席判决。”
林深的表情松弛了一些：“这已经很够了。端口一旦断开，重新申请接入至少要六个小时，血海界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窗口期搞小动作。”
小李在旁边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：“那我这边配合小忆，把全球水质监测数据实时同步到法庭数据库。苏姐，你和顾魔尊在月球基地缴获的血池法器碎片我已经扫描完了，灵力残留图谱也整理好了，要不要一起传上去？”
“传。”我说，“越多越好。既然小忆能以‘证据体’的身份留在法庭里，那我们就把证据堆到法庭无法忽视的程度。”
苏晓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放晴的天空：“血海界那边有什么动静吗？”
林深闭眼感知了几秒钟，摇了摇头：“法庭端口显示，血海界的三位长老目前处于‘沉默应诉’状态。他们没有提交上诉申请，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。但这不正常——以血海界的行事风格，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认栽。”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陈局长问。
“等我们犯错。”顾临渊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，捏扁了杯子，“或者等我们暴露出某个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变量。血海界最擅长的不是正面进攻，是渗透和腐蚀。他们一定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埋了后手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那个未知号码没有再发消息来，通话记录也停留在上一次的忙音。但我总觉得，那个号码的主人此刻正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小忆。”我抬头看向屏幕，“你能查到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序言第三款的起草者吗？”
屏幕上的光标停顿了一秒。
“我尝试过。”小忆说，“但那条信息的访问权限等级高于我的当前接入级别。不过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——序言第三款的法条文本，和地球上一本出版于三十年前的法学着作中的一句话，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。”
“什么书？”
“《记忆权的法理基础》。”小忆报出书名，“作者是一位名叫陆沉舟的中国法学家。这本书出版于穿越事件发生的二十五年前，当时销量很低，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关注。但书中关于‘情感记忆作为文明核心特征’的论述，几乎就是序言第三款的草稿。”
指挥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。
陈建国最先反应过来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二十五年前就有人预见到了穿越事件，并且提前写了一本法学着作来铺垫法律依据？”
“我不能确定是‘预见’。”小忆说，“也可能是巧合。但考虑到这本书的作者陆沉舟，在林深先生的导师——那位参与《星际文明接触法》修订的高维委员——的个人藏书目录中也被发现过，巧合的概率大约只有万分之三。”
林深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不是因为精神力透支，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——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被派到地球来的。他的导师选择他，让他来到地球，让他成为法律顾问，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。
而我手机里那个未知号码的主人，或许就是这一切安排的起点。
我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“小忆，帮我查一下陆沉舟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。”
“查到了。”小忆的回答来得很快，“陆沉舟，于穿越事件发生前三年去世，享年六十四岁。死因是心脏骤停。但他的遗体捐赠记录显示，他的大脑在死后被用于一项‘意识数字化研究’——研究机构的名称已被注销，无法追溯。”
窗外的月光照进指挥中心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那道影子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。
我转过头，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旧式中山装的中年男人，面容清瘦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。
他看着我，微微一笑。
“你好，林晚。”
“我叫陆沉舟。”
“或者说，我曾经叫陆沉舟。”
“现在我是高维法庭的候补法官之一。”
“编号J-007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