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条血触手缠上来时，觉凡右手的光刃已经斩了出去。三条应声而断，剩下五条结结实实撞在琉璃结界上，震得他胸口发闷。
“圣光锁链！”拉菲娜在身后喊道。
几道乳白色的光链捆住了乱舞的触手，觉凡抓住空隙往前冲。伯爵身影一闪拦在面前，利爪直掏他咽喉。
觉凡没躲，一拳轰了过去。砰的一声闷响，两人各退几步。伯爵断裂的指甲眨眼又长了出来，觉凡拳头上留下五道泛白的印子。
没时间了。
祭坛上，黑袍老者已经把骷髅头容器举到了血池正上方。七个祭品开始浑身抽搐，有个年轻女孩嘴角冒出带血的白沫。
觉凡咬牙再冲。伯爵狞笑起来：“血蚀领域！”
浓稠的血雾像胶水般涌来，粘在琉璃结界上滋滋作响。清晰的裂痕开始出现。
二十秒。这结界最多还能撑二十秒。
觉凡不管不顾继续前冲，硬生生用左肩接了伯爵一爪，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但他也一指戳中伯爵肋下，烧出一片焦黑。
就这一顿的工夫，他终于冲到了祭坛边。
只剩三米距离。
那老者忽然转过身，将骷髅头容器朝他手里一塞。
“给你。”
觉凡下意识接住，入手冰凉刺骨。不对——
容器在他手中炸开。
浓郁的黑雾瞬间裹住了他，顺着结界裂缝钻进去，皮肤立刻烧出无数细小的血洞。无数怨魂的碎片尖叫着往他识海里冲，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“哈哈哈！”老者放声大笑，“诱饵而已！真正的‘圣血’早就融进池子里了！”
血池的水变得暗沉发黑，翻滚的泡沫里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。七道淡白色的光带从祭品身上飘出，被无形的力量扯向池心旋转的漩涡。
那是他们的生命本源。
一旦被彻底吸进去，人就真没了。
觉凡勉强撑住身体，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他看向拉菲娜，她正被伯爵和几条新生的触手围攻，已是自身难保。
目光再扫过祭品。那个年轻女孩正看着他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救救我。
觉凡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：琉璃菩提体，得先把自己扔进污秽里，才能开出最干净的花。
他忽然懂了。
于是，觉凡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老者皱起眉头。
“笑你蠢。”觉凡说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冲向血池。
不是祭坛，是池子。
“撑住！”他朝拉菲娜喊了一声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——
扑通。
他跳了进去。
血池溅起一大片黑红色的水花，翻滚了几下，恢复了平静。
只剩下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。
大殿陷入一片死寂。
拉菲娜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。伯爵也愣住了。老者张着嘴，随即脸上涌出狂喜。
“他自杀了！三分钟！最多三分钟就化成脓水！”
池子底下，觉凡正在被活活剥蚀。
每一寸皮肤都在被腐蚀，血水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。剧痛撕扯着神经，怨魂的碎片在识海里尖叫。
渡厄金光勉强维持着一层薄膜，佛力在快速消耗。
他盘腿坐下，双手结印。
不是抵抗，是吸收。
引一丝血能入体。
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五脏六腑。狂暴的血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，带来烧灼般的剧痛。
他将这丝血能引到丹田，用菩提叶的力量强行净化。
慢。消耗巨大。伤口还在流血。
两分钟。他最多还有两分钟就会油尽灯枯。
但他没有停。
因为第五片琉璃结界叶的边缘，浮现出了细密的琉璃纹路。
很淡，但确实在生长。
冥冥中，寿命的倒计时停了下来。
然后，往回跳了一点点。
有戏。
他引动更多血能入体。
池面上，老者的吟唱到了最后阶段。
七道生命本源已经被吸进去三分之一。祭品们脸色死灰，气息微弱。
拉菲娜完全落在了下风，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。
老者高举骨杖，念出最后一句咒文：“以圣血为媒，以怨魂为柴……”
血池剧烈沸腾。大殿开始震动，血月之光透过穹顶的缝隙，笔直照在池心。
就在这时——
池子中央，漩涡的正下方，亮起了一点金光。
很微弱，但确实亮着。
老者的咒文猛地一滞。
那金光越来越亮。
然后出现了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
血池开始不稳定，漩涡的转速慢了下来。扯向池心的生命光带，停住了。
“不可能！”老者尖叫起来。
嘭——！
血池轰然炸开。
一道身影破水而出。
觉凡凌空而立，周身琉璃结界光华流转。血水不沾身，之前的伤口全都消失不见。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一大截，稳稳站在了金丹后期的门槛上。
第五叶，开了。
寿命暴增十六年。总增寿三十一年，剩余约三十二年。
他看向满脸惨白的老者：“现在，该我了。”
老者哆嗦着举起骨杖：“黑暗巨蟒！”
一条狰狞的黑蟒虚影扑咬过来。
觉凡动都没动。琉璃结界微微一荡，黑蟒撞上结界的瞬间，以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，贯穿了老者的胸膛。
老者喷出一大口黑血，仰面倒下。
伯爵化作一道血影，转身就逃。觉凡抬手，琉璃结界迅速扩张，封死了整座大殿。血影撞在光壁上被狠狠弹回，现出真身。
“饶命！”伯爵跪倒在地，“我知道很多秘密！圣子的计划，还有你师父的事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他眉心浮现出熟悉的黑色符文。
嘭！
头颅炸了。
又一次被灭口。
觉凡皱了皱眉，看向血池。池水还在微微翻涌，但核心已经毁了。他双手结印，背后浮现出一尊慈悲的菩萨虚影。
虚影洒下琉璃色的光雨。
光雨落入血池，池水迅速净化、蒸干。绑缚祭品的锁链寸寸断裂。
七个祭品软软落地，昏迷不醒，但还活着。
拉菲娜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
觉凡落地，走到祭坛废墟边。用脚踢开碎片，从底下捡起半块温润的玉璧。
秘境之钥的碎片。
他收好玉璧，走过去扶起拉菲娜：“走。”
两人带着昏迷的祭品，一步步走上楼梯。没有人注意到，伯爵那具无头尸体的手指，极其轻微地动了动。
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，钻进了地面的缝隙，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