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进峨眉山景区时，觉凡看了眼手机。
那条“小心云松”的短信像根刺，扎在脑子里。
江星云凑过来：“还是没信号？”
“嗯。”觉凡按灭屏幕，转头看向窗外。
游客多得吓人。大巴车一辆接一辆，喇叭声、导游的吆喝声混在一起，吵得人头昏。白玲把车窗摇上去，揉了揉耳朵：“这地方灵气杂得很。”
吉子默默把车停进雷洞坪停车场。
四人刚下车，就看见个穿灰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出口处，背个黑色登山包，正低头看手机。
觉凡走过去：“云松道长？”
男人抬起头。
脸瘦，眼睛细长，看人时眯着，像在打量什么。他扫过觉凡，又看了眼后面的江星云和白玲，这才点头：“是我。贡嘎活佛打过招呼了。”
声音平淡，没什么起伏。
“麻烦道长了。”觉凡伸出手。
云松握了握，手掌粗糙，虎口有厚茧。他收回手，指了指山路：“走吧，路上说。”
五人沿着步道往上走。
避开主路，拐进一条窄道。石板路长满青苔，两边树木遮天蔽日，游客的喧闹声很快被隔在外面。
“菩提秘境的事，”云松走在前面，头也不回，“活佛跟你们说多少？”
“只说在峨眉，有七叶菩提树。”觉凡说。
“嗯。”云松脚步不停，“那地方不好找。入口不固定，有时在舍身崖，有时在九老洞，有时干脆消失。我在这守了十五年，见过三次佛光显现。”
“最近有动静？”
“有。”云松忽然停下，转过身，“半个月前开始，舍身崖那边每天晚上子时，云海里会透出佛光，持续一炷香时间。”
江星云问：“有人进去过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云松摇头，“秘境外围有迷踪佛阵，我试过几次，绕来绕去都回到原地。那不是靠修为能破的阵法，得看缘分。”
他说完，深深看了觉凡一眼：“活佛说你有佛缘，也许能成。”
继续往上走。
越走越偏，树林越密。偶尔能看见破旧的小庙，门都关着，香炉里积满灰。白玲的狐耳动了动，轻声说：“这地方妖气很淡。”
“峨眉是佛门圣地，”云松接话，“大妖不敢来，小妖待不住。”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前面豁然开朗。
一片悬崖。
崖边围着生锈的铁链，挂满锁头，红布条在风里飘。云海在脚下翻涌，白茫茫一片，深不见底。
“这就是舍身崖。”云松站到崖边，“佛光都是从下面透上来的。”
觉凡走到栏杆前。
心通慧眼运转。
眼前的云海开始波动，像水纹一样荡开层层涟漪。在涟漪深处，他看见空间在扭曲，折叠，形成一片不稳定的区域。
怀里的世界树种子微微发热。
丹田里的六片菩提叶轻轻颤动，像在呼唤什么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云松问。
“嗯。”觉凡盯着那片扭曲的空间，“下面有东西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云松退后两步，“用佛力去感应，如果秘境认你，会开门。”
觉凡闭上眼。
佛力从丹田升起，流遍全身，最后汇聚在双眼。他睁开眼时，瞳孔泛起淡金色的光。
眼前的云海动了。
真的动了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，云层向两边分开，露出一条缝隙。缝隙深处，一道青石台阶延伸出来，悬在空中，通往云海深处。
“开了！”江星云轻呼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那条石阶真实地出现在崖外，稳稳悬在云海上空。
云松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：“果然是有缘人。我守了这么多年，第一次见秘境主动开门。”
觉凡盯着石阶，没动。
手腕上的天珠手链开始发烫，越来越烫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星云拉住他胳膊。
“没事。”觉凡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进去看看，你们在外面等。”
“我跟你——”
“别。”云松打断江星云，“秘境排斥非佛缘者。以前有人硬闯，被困在迷阵里，出来时神志都不清了。”
江星云咬住嘴唇。
“在外面等我。”觉凡看着她，“如果两天没出来，你们先回成都，联系玄门。”
他又看向白玲和吉子：“照顾好她。”
白玲点头，吉子低声说：“小心。”
觉凡翻过栏杆，一脚踏上悬空石阶。
石阶很稳，像踩在实地上。他一步步往前走，身影渐渐没入云海。
走了十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星云趴在栏杆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云松站在她身后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右手悄悄缩进了道袍袖子里。
那个动作很细微，但觉凡看见了。
他转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云气在周围翻涌，能见度只有两三米。石阶一直往下延伸，仿佛没有尽头。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出现一道光。
七彩的光，凝聚成一扇门的形状。
门后隐约能看见山谷的轮廓，还有一棵树的影子。
觉凡正要跨进去，怀里的天珠手链突然烫得像火烧。
他脚步一顿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确实有人跟了上来。
觉凡猛地转身。
云海翻涌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人在石阶上，正朝他走来。
一步，两步。
越来越近。
觉凡握紧拳头，佛力在掌心凝聚。
一个人影从云里走出来。
是云松。
他脸上挂着笑，但那笑容很僵硬，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“道长？”觉凡皱眉，“你怎么进来了？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云松走到他面前，停下，“秘境里情况不明，你一个人太危险。”
“活佛说秘境排斥非佛缘者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云松盯着那扇光门，“现在门开了，谁都能进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去推门。
手碰到光门的瞬间，异变突生。
七彩的光突然变成黑色。
整个光门剧烈颤动，发出刺耳的嗡鸣。云松脸色大变，想抽回手，却发现手被吸住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他惊呼。
觉凡冲过去想拉他，但晚了。
黑色从光门里涌出来，像墨汁一样迅速蔓延，瞬间吞没了云松。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，整个人就被拖进了门里。
光门开始扭曲、变形。
门后的山谷景象像被搅浑的水，变得模糊不清。那棵树的影子在剧烈晃动，仿佛在挣扎。
天珠手链烫得觉凡手腕生疼。
他盯着那扇变黑的光门，脑子里飞快转动。
进，还是不进？
云松被拖进去了，生死不明。秘境显然出了问题。但如果现在退回去，第七叶的契机可能就没了。
而且……
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天珠手链。
珠子在发烫，但没有预警危险的那种刺痛感。反而有种奇怪的牵引感，像是在催促他进去。
觉凡咬了咬牙。
他转身，朝着来路喊了一声：“江星云！别跟来！带她们下山！”
说完，不等回应，一步跨进了那扇黑色的光门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最后一刻，他听见远处传来江星云的喊声，很模糊，很快就被黑暗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