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松靠在栏杆上缓了十来分钟才把气倒匀。
他抹了把脸上的黑泥,朝觉凡拱了拱手。
“这人情我记下了,周老四的师父叫陈玄北,金丹巅峰,在暗影兄弟会里排得上号,你们赶紧走,他随时可能带人杀回来。”
觉凡问那你去哪儿。
云松说回联络点搬救兵,峨眉这块不能丢。
两边在舍身崖分了手,云松顺着小路往山下溜,觉凡带着三个姑娘原路返回。
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游客散得差不多了,停车场空了大半。
觉凡拉开车门让江星云她们先上,自己绕到驾驶座那边。
手刚摸到车门把手,天珠手链猛地烫了一下。
烫得他手一缩。
紧接着三道阴冷的气息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。
左边是停车场收费亭后面,右边是一辆黑色SUV的底盘下面,正前方是从游客中心台阶上走下来的。
觉凡站定,把手背到身后,冲车里低声说了句:“别下来。”
车门开了条缝,江星云探出半个脑袋,又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。
台阶上走下来的是个熟人。
张松龄。
道袍换成了便装,但那张脸觉凡记得清楚,龙虎山那次围杀,这老东西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张松龄身后还跟着三个生面孔,一个瘦高个穿黑夹克,一个矮胖子套花衬衫,还有一个女的扎马尾辫,三个人眼神都阴恻恻的,跟毒蛇似的盯着觉凡。
张松龄拍了拍手,皮笑肉不笑。
“觉凡,又见面了,上回在龙虎山让你跑了,这回可没那好事。”
觉凡没接话,天珠手链还在烫,说明这几个人身上带了要命的东西。
张松龄往旁边让了半步,露出身后瘦高个背着的一个长条包袱。
包袱皮是黄绸子的,上面绣着云纹和符箓。
瘦高个把包袱解下来递给张松龄,张松龄一层一层剥开,里头是一把剑。
剑鞘是暗红色的,吞口处刻着两个篆字,觉凡认出来是“诛魔”。
张松龄把剑抽出来半截,剑刃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,一股凌厉的破邪之力从剑身上压过来,压得觉凡胸口发闷。
“龙虎山至宝,诛魔剑,真品。”张松龄把剑推回鞘里,拍了拍手,“为了请它出来,老子可费了不少功夫,不过值了。”
矮胖子在后头嘿嘿笑了一声。
“张道爷,您这剑一出手,那和尚还不乖乖趴下。”
马尾辫女人接话:“就是,一个野路子和尚,能有什么本事,张道爷您站旁边看着就行,这种货色我们仨收拾就够。”
觉凡扫了一眼这三个人,金丹巅峰,气息阴冷,跟玄门正宗的不一样,更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散修。
张松龄把诛魔剑横在身前,下巴朝觉凡一抬。
“妖僧,你勾结妖狐,残害同道,今天我张松龄替天行道,诛魔剑下,妖魔伏诛。”
觉凡终于开口了。
“张松龄,上回你私自调诛魔剑围杀我,回去没挨罚。”
张松龄脸色沉了一下。
“少废话,龙虎山的事轮不到你管。”
他话音一落,三个散修同时动了。
瘦高个从左边扑上来,双手成爪,指缝里泛着黑气。
矮胖子从右边滚过来,看着笨拙,速度却快得离谱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对短刀。
马尾辫女人正面冲,手里甩出一串黑珠子,珠子在半空中炸开,变成一团团黑雾。
觉凡没退。
他心念一动,伏魔圈的虚影从掌心飞出去,金圈在空中转了个弯,精准地套在瘦高个腰上,猛地收紧。
瘦高个惨嚎一声,双手去掰金圈,那圈却越收越紧,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矮胖子的双刀已经到了,觉凡侧身让过一刀,右手凝出金刚杵的虚影,杵身横着一扫,矮胖子拿刀一挡,咣的一声,连人带刀被震退出去三四步,花衬衫上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鳞甲。
马尾辫女人的黑雾罩过来,觉凡正要凝静心铃,车后门忽然开了。
白玲蹿出来,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,嘴一张,一股狐火喷出去,把黑雾烧散了大半。
吉子从另一侧绕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符箓,往地上一拍,符箓化成一面土墙,把马尾辫女人拦在了另一头。
江星云没出来,但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她伸出两根手指,指尖凝出一小团白光,朝觉凡的方向弹了一下。
觉凡感觉后腰一热,琉璃结界上多了一层黏黏的光膜,韧性平白涨了一截。
白玲一边喷火一边喊:“那女的交给我跟吉子,你先对付那个背剑的。”
觉凡点头,金刚杵收了,双手结印,佛力灌进丹田里第七片叶子,第七片叶子猛地亮起来,琉璃色的光沿着经脉灌满全身。
张松龄把诛魔剑完全抽了出来。
剑身出鞘的一瞬间,整个停车场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,汽车的警报器同时响起来,十几辆车呜哇呜哇叫成一片。
张松龄举剑过顶,嘴里念念有词,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眼。
他劈下来了。
一道金色的剑芒从剑尖上喷出去,足有十几米长,裹着破邪的力道,直奔觉凡面门。
觉凡两脚往地上一踩,双手推出,嘴里闷喝一声。
明王盾。
一面半透明的琉璃盾牌在他身前凝出来,盾面上浮动着不动明王的怒目金刚相。
剑芒撞上盾面的时候,整个停车场的地砖都跳了一下。
觉凡脚底下的水泥地裂了两道缝,他整个人往后滑了半米。
盾面上咔嚓一声,裂了一条细纹。
张松龄狞笑,剑往下压了三分。
觉凡嘴角渗出一丝血,但他没退,左手在兜里摸到了那七片小叶子中的一片。
橙色的,怒叶。
他把叶子捏碎了,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手心灌进胳膊,灌进丹田,灌进明王盾。
盾面上的裂纹瞬间被彩色的光填满了,盾牌忽然涨大了三分,把剑芒顶回去一截。
张松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这他妈什么东西。”
觉凡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明王盾猛地往前一推,剑芒被弹回去一小半,张松龄慌忙侧身,那道反弹的金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,把身后那辆黑色SUV的车顶削掉了一半。
矮胖子吓得一个哆嗦,手里的短刀差点掉了。
张松龄脸色铁青,把诛魔剑重新举起来,这回他咬破了舌尖,一口血喷在剑身上。
剑身上的金纹忽然变成了暗红色,一股更凶更猛的力量从剑里涌出来。
觉凡心里一沉,这一剑他接不住。
就在这时候,远处传来一声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灰色面包车从停车场入口处拐进来,停在战场边上。
车门滑开,下来一个灰袍和尚,三十来岁,圆脸微胖,笑起来跟个弥勒似的。
但那气息,觉凡一探就探出来了,元婴。
张松龄脸色大变。
“玄苦。”
灰袍和尚走过来,双手合十。
“张道长,贫僧奉少林方丈之命,请觉凡师弟上山一叙,至于您这诛魔剑嘛,方丈说了,龙虎山的宝贝,还是还给龙虎山比较好。”
他伸手一抓,张松龄手里的诛魔剑嗡的一声脱了手,稳稳当当落在玄苦掌心里。
张松龄脸都白了。
“你少林要管这闲事。”
玄苦把诛魔剑往怀里一揣,笑呵呵地说:“方丈还说了,龙虎山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,您回去之后天师自会发落。”
张松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,但面对一个元婴,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,转头就往停车场外面走。
三个散修见势不妙,瘦高个还在伏魔圈里挣命,矮胖子想跑,被吉子一道符箓贴在后背上,定在原地。
马尾辫女人见张松龄都跑了,也收了黑雾往后退。
玄苦朝觉凡笑了笑。
“师弟,方丈等你呢,走吧。”
觉凡把明王盾收了,回头看了一眼江星云她们,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天珠手链。
珠子不烫了,但也不凉,就那么温温的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觉凡钻进面包车的时候,余光扫了一眼停车场出口。
收费亭后面好像有个人影晃了一下,但等他定睛去看,又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