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并非来自天际,而是源自苏岭体内。自吞服阴阳玄龙丹与龙元碎片后,他丹田之中便蛰伏着一缕太古真龙之气。此刻气机牵引,这股力量轰然爆发,其势之盛,竟隐隐超越了陆地神仙的境界,化作实质般的压力席卷全场。
“嘶啦——”
蒙元铁骑阵营瞬间大乱。战马本是灵兽,对血脉压制极为敏感,此刻被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笼罩,前蹄高高扬起,随即惊恐地跪倒在地,浑身筛糠般颤抖。
人马相践,哀嚎遍野。原本严整的军阵顷刻间化作一锅煮沸的粥,尘土飞扬间,汝阳王与赵敏被受惊的战马甩落鞍鞯。若非阿大、阿二二人出手如电,凌空救驾,这对父女恐怕早已摔得骨断筋折。
这一幕,令在场众人骇然失色。
即便是身为大元国师的八师巴,此刻也面露凝重之色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:“这等气势……竟不逊于陆地神仙境!此子深不可测!”
而在另一侧,汉人武林群雄目睹蛮族大军狼狈不堪的模样,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
“好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。“痛快!这才是我中原武者的脊梁!”有人狂笑不止,指着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,“平日横行霸道,今日在苏剑仙面前,还不照样如丧家之犬?”
那一刻,过往的恩怨情仇似乎都已不重要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那道白衣身影上,眼底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自豪与狂热。
这是属于他们的骄傲。
即便草原铁骑再骁勇善战,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,也不得不俯首称臣。威风?早已碎了一地。
汝阳王从地上爬起,待确认女儿无恙后,眼中的痛惜瞬间转化为滔 火。他死死盯着苏岭,面目狰狞地咆哮道:“神箭八雄何在!给我射杀这道士!”
“遵命!”
随着命令下达,八名身材魁梧的汉子从混乱中冲出。他们手持特制的牛角巨弓,动作整齐划一。这八人乃是汝阳王重金招募的草原绝顶射手,百步穿杨,一箭双雕皆是家常便饭。
只见弓弦崩响,八支狼牙利箭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,如流星赶月般直逼苏岭要害。
苏岭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只是随意地拂了拂宽大的袖袍,指尖轻弹,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气劲悄然扩散。
“回去。”
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,然而那八支必杀之箭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,随即调转方向,以更快的速度反向射向那八位神箭手。
周流风劲骤起,八道离弦之矢仿佛被无形巨手强行扭转了轨迹。
原本必杀的杀局,瞬间化作回旋的利刃,以更凛冽的锋芒倒卷而回!
噗嗤。
闷响接连响起,凄艳的血花在空气中无声绽放。
那八位自恃箭术通神的“神箭八雄”,连惊呼都未能发出,便已命丧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兵刃之下。
汝阳王瞳孔剧烈收缩,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疯狂攀爬,直冲天灵盖。
他从未想过,死亡竟会如此悄无声息地降临。
身旁的赵敏面色惨白如纸,身躯止不住地战栗。
方才那妖道若再狠辣半分,此刻躺在地上的,便是他们父女二人的 。
想到此处,她只觉得心如坠冰窟,呼吸几乎停滞。
汝阳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,强压下内心的惊惧,目光阴鸷地盯着苏岭,厉声喝道:
“你……你这道士好大的胆子!”
苏岭剑眉轻挑,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语气中满是睥睨天下的狂傲:
“贫道胆大包天二十年,尔等又能奈我何?”
他扫视众人,冷笑继续:“该庆幸的是,刚才仅有八枝箭。否则,你们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。”
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,彻底浇灭了汝阳王仅存的理智,愤怒与恐惧在他眼底交织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,色厉内荏地威胁道:
“本王乃朝廷大将军王,你敢对我动手,眼中可还有规矩?可还有王法?”
“无需调动百万大军,只需身后这三千铁骑,便足以将你碾成齑粉!”
面对这滔天的威压,苏岭负手而立,神色淡然得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规矩?王法?”
他嘴角的笑意更浓,眼神却冷如寒冰:
“贫道不懂你们的规矩,但贫道的剑,大过你们所有的王法。”
“至于那三千铁骑……”
苏岭微微仰头,目光穿透人群,落在虚空之处:
“在贫道眼中,不过是群蝼蚁罢了。”
这般言语,霸道至极,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自信。
这一刻,即便是此前对苏岭抱有偏见的中原武林人士,也不由得心生震撼。
这位邪剑仙的气魄,确实远超常人,是个真正的豪杰。
但在汝阳王看来,这人简直就是疯了。
这不是狂妄,这是彻头彻尾的自大,是对现实认知的彻底崩坏。
怒火攻心之下,汝阳王猛地转身,对着身后的精锐部队怒吼:
“所有人听令!给我碾碎这个疯子!”
“喏!”
尽管战马因之前的异象而惊恐嘶鸣,但这支训练有素的铁骑依然展现出了可怕的纪律性。
铁骑虽弃,步战犹能称雄天下,这等悍勇之姿,足以令寻常军队胆寒。
苏岭立于风中,望着远处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的大军,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杀意,指尖微动,灵力已在掌心凝聚,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雷霆出手。
然而,就在此刻,一阵悠长而慵懒的笑声穿透了肃杀的空气。
“察罕特穆尔,收兵。”
声音不大,却如洪钟大吕,震得人心神一颤。说话者身着锦袍,正是大元国师八师巴。
汝阳王闻言浑身一僵,眼中满是不甘与错愕,但在八师巴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,他只得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胸中怒火,沉声喝道:“全军止步!”
刹那间,原本蓄势待发的数百骑兵硬生生勒住缰绳,马匹人立而起,发出阵阵嘶鸣。
他们或许并不知晓,这一迟疑,便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。若非那道指令,下一秒等待他们的,便是尸骨无存的屠戮。
此时,八师巴缓步上前,目光并未落在那些惊恐的士兵身上,而是牢牢锁定了负手而立的苏岭。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眸中,带着几分孩童般纯粹的好奇,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:
“敢问道长,尊姓大名?”
苏岭神色平静,语气淡然:“苏岭。”
“苏杭的苏,挽留的留。”
这两个字落入耳中,一直沉默伫立在汝阳王身侧的赵敏突然身躯微震。她美眸骤缩,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记忆碎片被瞬间点燃,随即爆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:
“苏岭?!”
她死死盯着那道白发身影,眼中异彩连连,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:“你……你就是那位天榜第十,人称‘邪剑仙’的苏岭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