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!不好了!那个周瑞家的,带着好几十个壮汉,把咱们林府的大门给堵了!”
岁岁迈着小短腿,气喘吁吁地跑进正院。
她小脸红扑扑的,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兴奋,活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猎物。
“说是要接黛玉妹妹去京城,还说咱们要是敢阻拦,就是忤逆不孝呢!”
商陆闻言,微微挑了挑眉,放下手里的茶盏。
这周瑞家的动作倒是挺快,看来是掐准了林如海在前厅议事,想趁机把事情闹大。
“走,咱们去书房找你爹。”
商陆牵起岁岁的手,不紧不慢地朝着林如海的书房走去。
此时的书房内,林如海正负手站在窗前,眉头紧锁。
知府刚走,大门外的喧闹声就已经传了进来。
“老爷,那周瑞家的带人在门口撒泼,说若是今天接不走大姑娘,她就一头撞死在咱们府门前的石狮子上。”
林福弓着腰,站在书案旁,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那刁妇还口口声声说,老太太在京城已经病得下不来床,就盼着见外孙女最后一面。”
“若是老爷执意阻拦,便是要逼死岳母,这是要遭天下人唾骂的啊!”
林如海听着林福的汇报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这群腌臜泼才!
竟然用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太来要挟他!
大景朝以孝治天下,若贾母真的以此为借口,让御史在朝堂上参他一本。
他这巡盐御史的位子,怕是也要坐到头了。
可若是交出黛玉,那就等于把女儿亲手推进了火坑。
“夫君,为了几个不要脸的奴才动怒,可不值当。”
就在林如海进退两难之际,商陆推门而入。
她带着岁岁,笑盈盈地走到书案前,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账册。
“夫人,你来了。”
林如海叹了口气,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贾府这次是铁了心要用孝道压我,若我不放人,恐怕明日弹劾我的折子,就会像雪花一样飞到皇上的御案上。”
“放人?”
商陆轻笑一声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夫君,你是不是在官场上待久了,脑子转不过弯来了?”
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,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既然他们贾家喜欢用孝道压人,那咱们就用魔法打败魔法,跟他们谈谈‘恩情’和‘银子’。”
林如海一愣,有些不解地看着商陆。
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商陆挑起一侧的眉毛,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“这十几年来,贾府打着敏姐姐的旗号,从林家拿走了多少好处?”
“那些所谓的‘借款’、‘年礼’,还有逢年过节你送去的孝敬银子,你可都有账本记着?”
林如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自然是有的,敏儿生前最是仔细,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
商陆一拍大腿,笑得像只看到鸡崽的老狐狸。
“你现在就亲笔写一封信,给那位卧病在床的老太君回过去。”
“信里必须情真意切,感天动地。”
商陆掰着手指头,开始手把手教这位尚书大人如何写“催债信”。
“你就说,黛玉年幼体弱,你这做父亲的,自然是愿意让她去京城尽孝的。”
“但是!”
商陆加重了语气,眼中寒芒一闪。
“林家世代清流,绝不能让女儿去外祖家白吃白喝,受人白眼。”
“所以,为了保障黛玉在京城的生活质量,请贾府先把这十几年来欠林家的银子,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”
商陆凑近林如海,压低声音,吐出一个惊人的数字。
“也不多,凑个整数,就一百万两白银吧。”
“一百万两?!”
林福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差点没把舌头咬掉。
这可是一笔能买下半个扬州城的巨款啊!
贾府就算砸锅卖铁,也是绝对拿不出来的!
“夫人,这……”
林如海也愣住了,但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,却渐渐亮起了一抹了然的光芒。
“这招反客为主,当真是绝妙!”
林如海一扫刚才的愁容,激动地走到书案前,拿起狼毫笔。
“只要咱们提了条件,这就不叫阻拦,而是叫‘明算账’。”
“贾府若是拿不出这一百万两,那接不走黛玉,就是他们自己的原因,与我林如海何干?”
“就算是御史台的那帮言官,也挑不出半点错漏来!”
商陆笑着点了点头,亲手为他研磨。
“不仅如此,夫君在信里,还得把姿态放得越低越好,越委屈越好。”
“最好能让人看出来,你林尚书是为了女儿,忍痛割爱,砸锅卖铁也要给贾府还债。”
林如海听得连连点头,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。
到底是探花郎出身,林如海这文笔,那叫一个催人泪下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一封长达两千字、字字泣血的“催债信”,便跃然纸上。
信中,林如海先是痛哭流涕地表达了对贾母的“感激”之情。
然后,笔锋一转,开始细数贾敏出嫁这十年来,林府对贾府的“资助”。
从修建省亲别墅的木材钱,到贾赦买古董的借款,再到王夫人放印子钱挪用的本金。
一笔笔,一件件,列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最后,林如海在信尾写道:
“岳母怜惜黛玉,小婿感激涕零。”
“然林家家规森严,断无让女儿白食外家之理。”
“待岳母将这一百万两借款结清,充作黛玉之嫁妆,小婿定当亲自护送小女入京,侍奉岳母膝下。”
“如若不然,小婿纵是拼了这条性命,也绝不让黛玉去京城受半点委屈!”
写完最后一笔,林如海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私人印鉴。
“夫人,你看这封信,火候可够了?”
林如海将信纸递给商陆,眼底满是痛快。
商陆接过信纸,快速地扫了一遍,忍不住拍案叫绝。
“好!写得太好了!”
商陆小心翼翼地吹干了墨迹,将信纸折叠整齐,塞进信封,用火漆封好。
“林福。”
她将信扔给林福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“去,把这封信,亲自交给门外那位正在撒泼的周大娘子。”
“告诉她,这就是林大人的原话。”
林福捧着那封重如千钧的信,兴奋地满脸通红。
“是!夫人!小的这就去!”
看着林福像阵风似的跑出书房,商陆靠在书案上,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夫君,你说这封信到了京城,那位自诩慈悲的王夫人,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?”
商陆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眼里满是戏谑。
“我倒要看看,为了抢一个林黛玉,她王夫人,舍不舍得掏出这一百万两真金白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