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运河上,江风猎猎。
一艘挂着“贾”字旗号的两层豪华官船,正顺着湍急的江水,一路向南疾驰。
二楼最宽敞奢华的舱房内,熏着名贵的苏合香。
桌上摆着精致的酒菜,旁边还有一个俏丽的丫鬟正在轻轻打着扇子。
“二爷,再有两日的水路,咱们可就到扬州府了。”
贴身小厮昭儿弓着腰,满脸堆笑地给坐在一旁的公子哥斟满了一杯花雕酒。
那公子哥约莫二十出头,生得面如敷粉,唇若涂脂。
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苏绣锦袍,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,正是荣国府的长房长孙,贾琏。
“到了好啊,爷在这船上骨头都要晃散架了。”
贾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狭长的桃花眼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。
这次下扬州,他可是带着贾母和王夫人的双重“密旨”来的。
明面上,他是代表国公府,来接表妹林黛玉进京教养。
可暗地里,他这趟差事,可是个肥得流油的香饽饽。
林如海膝下无子,那几百万两的惊人盐税和私产,早就是贾府盘里的肉了。
王夫人许诺过他,只要他能顺利把林黛玉带回京城,顺便摸清林家的账册。
事成之后,少不了他贾二爷几万两银子的辛苦费。
“二爷,听说那林姑父新娶的继室,是个不好惹的主儿。”
昭儿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提醒道。
“前两天京城里都在传,说赵嬷嬷在扬州吃了大亏,连牙都被打飞了。”
“还有那周瑞家的,带着人去堵林府的大门,结果被人拿扫帚打了出来,灰头土脸的。”
“嗤,几个没用的奴才罢了,能顶什么事?”
贾琏不屑地冷嗤了一声,啪的一声打开折扇,摇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。
“那商氏不过是个乡野村妇,仗着有几分蛮力,在下人面前逞逞威风也就罢了。”
“她懂什么官场上的规矩?懂什么勋贵世家的体面?”
在贾琏看来,女人嘛,无非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几把刷子。
只要他抬出国公府的招牌,再拿孝道和王法压一压。
那没见过世面的农女,还不得吓得乖乖磕头认错?
“二爷说的是,二爷可是正经的国公府公子,哪是那些奴才可以比的?”
昭儿连连奉承,拍得贾琏浑身舒坦。
“等到了扬州,爷先去拜会林姑父,把老太太的亲笔信一呈。”
贾琏眯起眼睛,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林家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。
“只要拿捏住了林妹妹,那林家的财产,还不是任由爷来捏圆搓扁?”
就在贾琏做着发财美梦,得意忘形之际。
突然。
一股毫无预兆的冷意,顺着他的脊梁骨,直冲天灵盖。
“阿嚏!”
贾琏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手里的折扇险些掉在地上。
“哎哟,二爷,您可是受了风寒?”
昭儿吓了一跳,连忙拿过一旁的狐皮披风,披在贾琏身上。
“阿嚏!阿嚏!阿嚏!”
可这喷嚏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,怎么也止不住。
贾琏连着打了十几个响亮的喷嚏,震得脑袋嗡嗡作响,眼泪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
“见鬼了!这江上的风怎么这般邪门?!”
贾琏揉着发红的鼻子,一边拿帕子擦着眼泪,一边气急败坏地骂道。
“快!去把窗户关严实了,再添个火盆进来!”
昭儿手忙脚乱地去关窗,嘴里还嘟囔着:“二爷,您这喷嚏打得也太突然了,莫不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您?”
“去去去,少在那胡说八道!”
贾琏裹紧了披风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只觉得浑身发冷,手脚都有些发软。
不知为何,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给盯上了一般,让人毛骨悚然。
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,但在贾府那大染缸里混了这么多年,多少也有点直觉。
赵嬷嬷和周瑞家的,那可都是王夫人身边的得力干将,平日里在贾府那也是横着走的角色。
能在扬州折戟沉沙,甚至连周瑞家的都被打了出来。
那个商氏,恐怕真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“二爷,您没事吧?要不叫随船的大夫来看看?”
昭儿见贾琏脸色不对,有些担忧地问。
“不用了,死不了!”
贾琏烦躁地摆了摆手,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,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波涛汹涌的运河,眼神渐渐变得阴狠起来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他这次下扬州,可是立了军令状的。
要是连个乡下寡妇都搞不定,他回了京城,还不被王熙凤那个母老虎笑话死?
更何况,那可是几百万两白银啊!
为了钱,别说是母夜叉,就是阎王爷,他也得去拔两根胡须下来!
“昭儿,吩咐下去,让船工加快速度!”
贾琏猛地站起身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咬牙切齿地低吼。
“爷倒要看看,这扬州府的水,到底有多深!”
“不信治不了一个乡下上来的泼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