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子时，林府地下暗室。
这间暗室隐藏在书房的地板之下，四周用厚重的青砖砌成，隔音极好。
几盏昏暗的油灯在墙壁上散发出幽幽的光，将屋里几人的影子拉得极长、极扭曲。
白天那个威风凛凛、大闹扬州的血雨楼刺客首领，此时正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冰冷的铁椅上。
他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麻袋，半边老脸肿得像个发面大馒头，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。
整个人哆哆嗦嗦，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绝望。
“说吧，甄家究竟给了你们多少好处，让你们这般悍不畏死地来刺杀本官？”
林如海坐在正对面的太师椅上，面色冷肃。
他身着一身绛红色的官服，双手扶着膝盖，浑身散发着正二品大员特有的恐怖威压。
在灵泉水的调理下，他声音低沉醇厚，如暮鼓晨钟，在狭窄的暗室里嗡嗡作响。
“尚书大人饶命！老奴不敢撒谎！”
刺客首领一见林如海，两脚一软，险些从铁椅上滑下去。
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岁岁和黛玉拉满弹弓、用铁珠子狂砸他琵琶骨的恐怖画面。
还有那个新妇商陆手里，那一罐能把精钢长剑都融成水的神水。
这林府上下，简直是一窝活阎王！
“是……是金陵甄家的家主，甄应嘉大人，亲自派人给老奴送来的任务。”
刺客首领吸了吸鼻子，有些绝望地招认。
“甄大人说了，林大人在扬州查税查得太深，已经动了甄家在江南的根基。”
“所以，只要咱们血雨楼能取下大人和夫人的项上人头，甄家不仅给十万两银票，还保咱们在江南无忧。”
“果然是甄家。”
林如海冷笑了一声，一双黑眸里寒芒闪烁，却没有多少意外。
江南甄家，那是太上皇在江南的代言人，手握奉天府大权，权倾朝野。
这些年，甄家假借“接驾”之名，在江南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，私吞了无数的盐税。
“他们为什么要急着除掉本官？”
林如海双眼微眯，声音冷冽如刀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新帝登基，有意整顿江南盐政。”
刺客首领有些颤抖地咽了口唾沫，不敢隐瞒。
“甄家得知新帝要用大人当这把刀，把大人的身体治好、实力重回巅峰的消息传了出去。”
“甄家怕大人查出他们私吞国库亏空、暗中招兵买马的罪证，这才让汪崇高和我们联手，务必要在大限期满前，除掉大人。”
听到“招兵买马”四个字，林如海的瞳孔，在一瞬间骤然紧缩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贪墨盐税了。
这是谋反！
这是要掀了新帝的江山啊！
难怪甄家这般急不可耐，甚至不惜动用血雨楼这等江湖势力。
“夫君，这甄家，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急着去见阎王呢。”
坐在一旁剥着花生吃的商陆，突然轻笑了一声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红衣屑，一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里，满是戏谑与森寒。
“甄家与京城的贾家是老表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”
“那贾宝玉的名字，可都是照着甄宝玉取的。”
商陆走到林如海身前，双手撑着桌案，微微前倾身子。
“既然他们这般急着送死，那咱们，就顺了他们的心意，连甄家一起端了！”
“夫人，这甄家背靠太上皇，在江南根基深厚，要动他们，无异于挑起一场朝堂风暴啊。”
林如海有些担忧地拉住她的手。
他虽然实力恢复，但官场上的盘根错节，并非仅凭武力就能解决。
“风暴？风暴越大，咱们才越好摸鱼。”
商陆冷笑了一声，眼底深处全是运筹帷幄的傲然。
“新帝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太上皇党，咱们把甄家谋反、私吞盐税的铁证递上去。”
“你觉得，皇上会放过这个名正言顺、将甄家抄家灭族的好机会吗？”
商陆凑近林如海，压低声音，笑得像个得逞的黑心小魔女。
“咱们只管去收集证据，把水搅浑。”
“至于这杀人的刀？自然有皇上替我们挥下去！”
林如海仰头看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、却智计近妖的妻子。
他那颗古井无波了多年的心，在这一瞬间，彻底被她的野心与聪慧所折服。
他们不仅是夫妻，更是这世间最完美的、能将天地踩在脚下的双强同盟！
林如海霍然站起身，清瘦挺拔的身躯在暗室里投下巨大的阴影。
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，此时爆发出了一抹锐利、恐怖的冰冷寒芒。
“夫人说的是，是本官有些缩手缩脚了。”
林如海理了理官服上的褶皱，嘴角勾起一抹霸气而冰冷的冷笑。
“夫人，既然他们自寻死路，那本官明日便上书皇上。甄家，好日子到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