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盐商总会。
这座由江南巨富们合资建造的大堂，平日里金碧辉煌，极尽奢华。
此时，会长汪崇高正大喇喇地靠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白玉茶盏。
他那一双细长的三角眼里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狂妄。
“二爷，咱们这回，算是把那林如海逼上死路了。”
旁边站着的吴掌柜，正哈着腰，一脸谄媚地在旁边摇着扇子。
“听说今儿个一大早，衙门外的百姓已经把栅栏都给拍碎了，全在骂林尚书无能呢。”
“哼，清流书生，空有一身傲骨，懂什么治理地方？”
汪崇高呷了一口清茶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，语气张狂。
“只要咱们这盐仓一天不打开，这扬州城，甚至这整个大景朝，就得一天断盐。”
“本会长倒要看看，等这民变的风声传到京城，他林如海还能不能坐稳这尚方宝剑的位子！”
汪崇高和几个盐商巨头正得意洋洋地商量着，等林如海下轿求饶时，该如何狠狠敲他一笔。
“报——！”
就在这时，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有些古怪的通报。
“会长，林府大管家林福求见，说是代尚书夫人，给会长送一份‘薄礼’。”
“林福？那泼妇派来的人？”
汪崇高动作一顿，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，随即冷笑连连。
“看来林如海自己拉不下脸，倒让他那村妇新妻来当和事佬了。”
“传他进来，爷倒要瞧瞧，那村妇能送出什么‘薄礼’来求饶。”
大门打开。
林大管家林福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而在他身后，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藏蓝色书生直裰、头戴方巾的年轻“小厮”。
那小厮生得唇红齿白，五官精致得不像话，一双灵动的狐狸眼里满是戏谑。
正是女扮男装、亲自来砸场子的商陆。
“小的林福，见过汪会长。”
林福上前，连头都没抬，只是象征性地行了个拱手礼。
态度之敷衍，甚至比之前还要更甚几分。
“林福，你家老爷终于舍得让你来求饶了？”
汪崇高靠在椅背上，连眼角余光都没给林福一下，语气傲慢。
“若是来求情的，便免了。转告林大人，不免了那八十万两的税银，这盐仓，一辈子也别想开！”
“汪会长，您误会了。”
林福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红丝绸包裹着、约莫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，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。
“我们夫人说了，汪会长最近为了盐税之事辛苦，特意送一盒‘仙药’，给会长去去心火。”
“仙药？那村妇能有什么仙药？”
汪崇高不屑地嗤笑了一声。
他连碰都不想碰那木盒，只当是商陆送来的什么廉价珍珠粉，想要以此来巴结他。
“拿走！这种小门小户的破烂玩意儿，也配送进我盐商总会的大门？！”
“汪会长，本夫人……本夫人的小厮劝你，还是打开瞧瞧的好。”
站在林福身后的商陆，突然幽幽地开了口。
她掐着嗓子，声音清亮而带着一丝戏谑，眼神在汪崇高的脸上扫来扫去。
“若是不打开，汪会长这辈子，怕是都要在后悔里过了。”
“放肆！主子说话，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！”
吴掌柜在一旁厉声喝斥。
汪崇高眉头微皱，看着那精致的木盒，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咬了咬牙，啪的一声打开折扇，用扇柄挑开了那红丝绸。
木盒的盖子，被他缓缓拨开。
在看清盒子里面装的东西的刹那。
汪崇高整个人，在瞬间彻底僵住了。
他大张着嘴，手里那柄上等的象牙折扇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直震得茶盏都跟着晃了晃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？！”
汪崇高有些颤抖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，从盒子里沾了一点那雪白如雪、晶莹剔透的晶体。
那不是白银，也不是珍珠粉。
但在大厅明亮的烛光照耀下，却散发出比美玉还要璀璨、还要纯净的光芒。
空气里，没有半点劣质粗盐特有的苦涩和泥沙腥味。
相反。
透着一股大自然最纯净、最空灵的淡淡清香。
“尝尝。”
商陆女扮男装站在那里，有些无赖地挑了挑好看的狐狸眼。
汪崇高鬼使神差地将那一点白色晶体，放进了嘴里。
一瞬间。
汪崇高那一双细长的三角眼，在刹那间瞪得比铜铃还要大。
没有苦涩。
没有泥沙。
只有一种最纯粹、最清甜的咸味，在舌尖上丝滑地化开。
甘甜，爽口。
这简直比他们每年费尽心思、进贡给京城皇室的顶级“贡盐”，还要精细百倍，美味千倍！
“这……这当真是盐？！”
汪崇高有些绝望地瘫倒在太师椅上，面色如死灰，浑身颤抖。
“这天底下，怎么会有如此雪白、如此无味的极品白盐？！”
他是个懂行的，他太清楚这东西的杀伤力了。
江南盐商的根基，全在那些垄断的粗盐矿上。
他们卖的粗盐，黑乎乎的，全是沙子和苦味，但因为老百姓没得选，所以只能高价买。
可现在。
林家竟然拿出了这种细白如雪、便宜精细的精盐！
在这等神物面前，他们盐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苦粗盐，瞬间变成了狗都不理的垃圾！
“汪会长，我们夫人说了。”
商陆上前一步，一把拉下头上的方巾，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。
她拍了拍手，笑得像个得逞的混世魔王。
“既然汪会长喜欢锁盐仓，那您就锁上一辈子吧。”
“我们林家的精盐厂，一天能产一万担这样的极品白盐，足够让你们在扬州城，要饭要到大牢里！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汪崇高指着商陆，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来。
这农女，竟然真的把天给掀了！
“林福，走了，回家数银子去！”
商陆理都懒得理会他，一挥衣袖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厅。
大厅内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汪崇高看着桌上那一盒雪白如雪的精盐，两眼充血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不……我不信！”
“这一定是那村妇用来吓唬我们的把戏！”
“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大批量生产如此神物？这一定是她从海外带回来的奇珍！”
汪崇高死死咬着牙，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，对着旁边的吴掌柜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“吴掌柜！你带上精干的人手，连夜去给我盯死林府！”
“老子非要查出来，他们到底把生产这雪盐的厂子，藏在什么鬼地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