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荣国府。
大堂内,檀香袅袅,金碧辉煌的荣庆堂里,正进行着一场极其微妙的商议。
贾母(史太君)歪在宽大的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柄翡翠如意,脸上带着几分慈爱,也带着几分深沉的算计。
堂下,王夫人和刑夫人一左一右地坐着,手里各端着一盏茶。
“算算日子,林丫头的船,今天也该到通州码头了。”
贾母掀了掀眼皮,叹了口气。
“我那可怜的敏儿走得早,黛玉那丫头孤苦无依,如今又有了个农女出身的后娘,这心里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。”
“老祖宗放宽心,等黛玉进了府,咱们自然会加倍疼她。”
王夫人放下茶盏,手里捻着佛珠,眼神里闪烁着贪婪而隐秘的光芒。
她朝贾母靠了靠,压低声音,抛出了筹谋已久的计划。
“老祖宗,依老身看,黛玉那丫头身子骨弱,林妹夫又病入膏肓,恐不久于人世。”
“咱们不如做主,把黛玉指给宝玉。”
“宝玉是老祖宗的心头肉,黛玉是您的外孙女,这叫亲上加亲,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王夫人说得冠冕堂皇,一副全心全意为了两个孩子好的慈悲模样。
贾母听完,捻如意的手微微一顿,一双精明的眼睛里,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赞赏之色。
她没有立刻出声反对,其实,这便是默认了。
贾母心里也有一本账。
林家无子,只有黛玉这么一个继承人。
林如海虽然在扬州为了治病变卖了不少家产,但他手里那些盐税干股和多年的积蓄,少说也有几十万两白银。
只要让宝玉娶了黛玉,这笔银子,自然会作为黛玉的嫁妆,名正言顺地落入荣国府的口袋。
“宝玉性子体贴,黛玉心思敏感,倒也是个极好的配偶。”
贾母沉吟了片刻,点了点头,算是默认了这门婚事。
“是啊,老祖宗,还是二弟妹考虑得周全。”
一旁坐着、平时不怎么受待见的刑夫人,此时也见钱眼开,急忙跟着帮腔。
“那林姑爷手里指不定还有多少私房钱呢,交由咱们国公府保管,最是妥帖不过。”
在这一刻,荣国府最尊贵的三个妇人,彻底把林家的家产,当成了自家的囊中之物。
至于商陆这个“新上任的尚书夫人”?
在她们眼里,不过是一个即将守寡的农女,连给国公府提鞋都不配。
“只是……”
王夫人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“那商氏到底是个没见识的村妇,还带着个拖油瓶岁岁。”
“等林如海一死,她要是赖在我们府里不走,黏着咱们黛玉要银子,那可真真是个碍眼的累赘。”
“一个改嫁的农妇,能有什么见识?”
刑夫人冷笑了一声,语气极其刻薄。
“等林姑爷一咽气,咱们随便打发她几十两银子,把她打发回乡下便是。”
“她要是敢不依,咱们国公府的名号压下去,她一个没依仗的寡妇,还敢翻天不成?”
贾母面色平静地捻着如意,默认了两个儿媳妇的无耻盘算。
在她们眼里,商陆这个继母,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、甚至有些碍眼的挡路石罢了。
荣国府高层的傲慢与贪婪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她们正做着发财的美梦,却不知,等那大船靠岸,等待她们的将是何等恐怖的深渊。
而此时。
京城,通州码头。
天空阴沉沉的,江风吹过,卷起阵阵寒意。
周瑞家的正领着十几个王夫人身边的资深恶奴,态度极其傲慢地站在最显眼的避风处。
在她们后方。
正停着三辆破旧不堪、走起来嘎吱作响、甚至连车棚都有些漏风的木制小油车。
“周姐姐,船靠岸了!快瞧,那就是林尚书家的官船!”
一个眼尖的婆子指着江面上那艘巨大的船影,大声张望。
周瑞家的冷笑了一声,理了理身上有些发皱的比甲,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高傲。
她昂起头,用手拍了拍手里的皮鞭,在手心里打得啪啪直响。
“老姐妹们,打起精神来!”
周瑞家的跨上一步,扯着嗓子大喊,满脸的刁悍与势在必得。
“等那村妇下了船,咱们定要用这几辆破车,好好教教她咱们荣国府的规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