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码头上,海风呼啸,波光粼粼。
周瑞家的正摇着汗巾子,满脸得意地等候着商陆在屈辱中妥协。
在她看来,只要商陆一低头坐了那顶破旧的二人小轿。
这林府新妇的脊梁骨,在进京第一天,便算是被他们国公府给生生折断了。
然而,商陆那一声清脆、极其高亢的哨音落下后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一阵沉闷、犹如万马奔腾、让整片大地都跟着颤抖的巨响。
陡然在通州码头的官道尽头,铺天盖地地响了起来。
“什么动静?!”
“天爷啊!快瞧那边!”
围观的数千百姓纷纷发出一阵惊呼,个个瞪大了眼睛往官道尽头张望。
只见漫天烟尘中,一辆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眼珠子的庞大座驾,在数十名黑甲御林军的护送下,狂奔而来。
那是一辆通体由纯金打造、镶嵌满了无数滚圆夜明珠与极品翡翠的巨大车驾。
车顶由纯银铸造,垂下层层叠叠的暗红色流苏,在阳光下折射出让人无法直视的泼天富贵。
而拉车的,更是八匹体型高大、毛色如雪、不带半点杂质的极品塞外白骏马。
这,正是大景朝正二品吏部尚书、天子御笔亲封特赐的——尚书正规八骏金车!
“我的天!那是纯金做的马车?!”
“八匹白骏马!这是正二品大员才能坐的天官车驾啊!”
“林尚书家……不是穷得连药都吃不起了吗?!”
码头上的百姓和客商们,在刹那间发出一阵阵倒吸冷气的惊叹。
这金光闪闪、奢华到极致的金马车,一两银子,怕是都能砸死他们十回八回了!
周瑞家的那张老脸,在金马车停在面前的刹那,由黄转白,又由白转青,精彩到了极点。
她大张着嘴,手里那块名贵的汗巾子当场掉在了泥地里,抖得像是个筛糠。
“周大娘,看清楚了吗?”
商陆牵着黛玉和岁岁,缓步走到了那辆纯金马车前。
她一头乌发高高挽起,一品诰命朝服在大风中猎猎作响,周身散发着高不可攀的威严。
“本夫人与大姑娘黛玉乃是一家人,何来尊卑之别?”
商陆回过头,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,闪烁着极其冰冷、也极其不屑的嘲讽之色。
“这御赐的尚书府天官车驾,本夫人与女儿、黛玉同坐,乃是圣上亲笔在敕命上准了的。”
“本夫人倒要问问,你荣国府那顶破旧、甚至连车棚都漏风的二人小轿。”
“可抬得起本夫人这正二品的天天官车驾?!”
“还是说,你们荣国府的家规,已经大过了大景朝的律法,连圣上的敕命都不放在眼里了?!”
这番话,句句上纲上线,直接把王夫人的后宅手段,上升到了“藐视皇权”的政治高度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不敢!”
周瑞家的两腿一软,噗通一声,有些软绵绵地跪倒在泥地里,脸色惨白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贾琏信上说“穷得借钱”的林家,一出手,竟然是这般闪瞎人眼的纯金车驾!
这哪里是穷?这分明是富得流油、富可敌国啊!
“黛玉,岁岁,咱们上车。”
商陆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,牵着两个小丫头,极其优雅地登上了那辆金碧辉煌的金马车。
“好咧!这马车可比大猴子的车车宽敞多啦!”
岁岁拍着小手,蹦蹦跳跳地钻进了车厢里。
黛玉也抿着小嘴,冲着趴在泥地里的周瑞家的,送了一个极为华丽的大白眼,这才掀开红帘子走了进去。
“林福,开路,去府邸!”
商陆清冷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。
“是!夫人!”
大管家林福大喝一声,一挥手里的马鞭。
“驾!”
八匹纯白骏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,猛地扬起前蹄,拖着那沉重无比的纯金马车,轰然起步。
贾府那三顶破旧的小油车和轿子,此时正尴尬地停在马道中央,挡住了去路。
“林府亲兵听令!尚书车驾在此,神仙避让!凡阻拦者,一律视为逆贼,当街碾碎!”
林福扯着破风箱一般的嗓子,在大门前大喊大叫。
“是!”
数十名黑甲侍卫齐刷刷拔刀。
那纯金马车的八匹白马去势不减,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,直直地朝着那几顶破轿子撞了过去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只听见几声清脆的木料碎裂声。
那三顶漏风的破木车和二人抬小轿,在尚书府金车的蛮力冲撞下,瞬间被挤歪了车轴。
连人带轿,极其滑稽地直接被挤下了马道,一歪头。
“噗通、噗通!”
全部倒栽葱似的,掉进了旁边散发着恶臭的通州码头排水沟里。
周瑞家的正从地上爬起来,还没站稳,直接被马车带起的一大块黑泥糊了满脸。
她脚下一滑。
整个人,“噗通”一声,也跟着极度丝滑地跌进了臭水沟里,吃了一嘴的黑泥,狼狈不堪。
“周大娘,对不住了!”
林福坐在金马车上,看着在沟里挣扎的周瑞家的,在一片百姓的哄笑声中,大声嘲讽。
“咱们尚书府的金车太宽,您那破轿子太窄,下回,可得在沟里躲远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