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新买的林府大宅内。
这是一处占地极广、建造得比荣国府还要气派得多的五进大宅院。
假山错落,温泉池子在日光下泛着温热的水汽。
正院的葡萄架下,此时正摆放着几张极其舒适的竹制躺椅。
商陆正毫无形象地靠在躺椅上,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,用银勺子慢吞吞地挖着吃。
“大块吃西瓜,在这燥热的京城,真是一等一的享受啊。”
商陆吐出一颗黑亮的西瓜籽,舒服地眯起了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。
“娘,黛玉妹妹刚才一拳把假山上的太湖石都给拍碎了,真厉害!”
一旁吃着红薯干的岁岁,正手舞足蹈地跟商陆汇报着黛玉的“训练成果”。
黛玉站在一旁,小脸蛋红扑扑的,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。
“都是母亲教得好,玉儿现在觉得浑身都是劲,再也不想躺在床上喝那些苦药了。”
“这就对了,咱们林家的姑娘,就是要身强体壮,谁敢惹你,一拳捶碎他的牙!”
商陆笑着拉过黛玉的手,眼里满是心疼与欣慰。
母女三人正在院子里享受着难得的安宁与温馨。
突然。
“大管家,外面有个叫贾琏的,在大门口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林福有些有些好笑地走进来,弓着腰汇报,眼里满是戏谑。
“说是代表老太太和二太太,来给尚书夫人请罪的,手里还抱着一沓大红礼单呢。”
“贾琏?那红裤子二爷?”
商陆又挖了一口西瓜,挑了挑好看的狐狸眼。
“让他跪着,急什么,老娘这西瓜还没吃完呢。”
此时。
林府那朱漆大门前。
贾琏正老老实实、规规矩矩地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很,晒得他那一身攒金丝的长袍瞬间被汗水浸透。
因为昨晚拉稀拉到腿软,此时跪在坚硬的石板上,他两条大腿抖得像是在弹棉花,疼得直抽抽。
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想起老太太在荣庆堂里那几乎要杀人的颤抖咆哮,再想想自家二叔那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贾琏知道,今天要是请不回这位尚书夫人,他们大房和二房,就真的要玩完了。
“大管家,好大叔,求您再进去通报一声吧!”
见林福从门里走出来,贾琏急忙膝行了两步,毫无尊严地大喊。
“二爷,我们夫人睡醒了,勉强见你一面,随我来吧。”
林福冷笑了一声,一挥衣袖,在前面带路。
“多谢大叔!多谢大叔!”
贾琏忙不迭地爬起来,因为腿软,险些一头栽在地上。
他手忙脚乱地捧着那一沓厚厚的礼单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林房走进了内院。
一进正院。
一见到那个靠在躺椅上、慢条斯理吃西瓜的商陆,贾琏浑身的肌肉瞬间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特别是看到旁边正似笑非笑盯着他的岁岁。
贾琏两腿一弯,“噗通”一声,极其熟练、极其规矩地当场跪在了商陆的面前。
“侄儿贾琏,给二婶子请安!给二婶子见礼了!”
贾琏把头垂得极低,双手将那厚厚的红礼单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琏叔叔,你的脸怎么又红了呀?是不是在门口,又帮我们林府喂了好多大蚊子呀?”
岁岁含着一嘴西瓜,奶声奶气地在一旁插嘴,大眼睛里全是腹黑的坏笑。
“不……不喂了,叔叔懂事了,不敢再喂了。”
贾琏冷汗直流,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“好婶子,老太太在府里身子不适,病在榻上,正急着见林妹妹。”
贾琏抬起头,露出一张满是冷汗、惨白如纸的笑脸,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哀求。
“二太太也知道错了,刚才在大厅,老爷已经狠狠教训了她。”
“好婶子,荣国府那朱漆正大门,这会儿已经大开了!整条宁荣街都打扫得干干净净!”
“老太太特意差侄儿,备上大礼,求好婶子移步,带林妹妹回府省亲吧!”
贾琏一字一顿,哀求连连,把姿态放到了泥地里。
当初,他们关上大门,逼商陆走下人角门,想要给这个农女一个终身难忘的下马威。
可现在。
他们却不得不全族跪求,主动大开正门,扫净宁荣街,求爷爷告奶奶地,求着商陆迈开她尊贵的小脚。
这,就叫地位高下立判。
“啪。”
商陆慢悠悠地将手里白瓷碗里的一颗西瓜子,极其丝滑地吐在了地上。
她理了理那一身一品诰命的深红大氅,不急不缓地从躺椅上,站起身来。
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里,闪烁着极其冰冷、也极其戏谑的王者寒芒。
“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,连国公府的大门都大开了,那老娘今儿个,就去会会你们,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