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庆堂内,气氛沉闷得像是一滩死水。
王夫人被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扶了下去,满脸是血,狼狈不堪。
而贾宝玉则缩在贾母怀里,双手死死捂着嘴巴,一抽一抽地打着嗝,连眼泪都不敢往下掉。
“老祖宗,银票拿来了。”
周瑞家的低着头,脚步虚浮地从门外挪了进来。
她双手高举着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小匣子,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贾母面前。
贾母接过匣子,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滴血的痛楚。
这五万两,可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私房钱啊!
如今,竟然要拿来给一个乡下野丫头,去换回自己孙子的命根子!
“尚书夫人。”
贾母打开匣子,从里面抽出一叠盖着大通票号红章的银票,厚厚的一沓,足有五万两之巨。
她咬着牙,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。
“岁岁这丫头天真活泼,倒是和咱们宝玉有缘。”
“这玉虽然是块顽石,但到底是宝玉从小戴到大的物件儿,若是丢了,怕是不吉利。”
贾母颤抖着手,将那叠银票递到商陆面前。
“这五万两银票,便当是老婆子给岁岁丫头买糖葫芦的见面礼。”
“还望夫人高抬贵手,让岁岁把那块顽石,还给宝玉吧。”
这话说得极为卑微。
在绝对的实力和“人质”面前,贾母那高高在上的国公府老太君架子,终于被生生压了下去。
她心里恨极了,却也不得不低头。
大厅里的丫鬟婆子们,个个大眼瞪小眼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五万两!
就为了换一块破石头!
这新上任的尚书夫人,简直比土匪还要霸道啊!
商陆坐在紫檀木交椅上,看着贾母递过来的银票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老太太这话说得,倒显得本夫人小气了。”
她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纤细白嫩、戴着赤金护甲的玉手,毫不客气地将那沓银票接了过来。
在手指触碰到银票的刹那,她甚至还刻意地在半空中甩了甩,发出“哗啦啦”的清脆声响。
“岁岁,既然老太太这般有诚意,那破石头,你就还给宝玉大叔吧。”
商陆随手将那五万两银票丢进岁岁的怀里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叫花子。
“好咧!”
岁岁接过银票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她从兜兜里摸出那块通灵宝玉,走到贾宝玉面前,随手一扔。
“喏,还给你。”
“以后别动不动就摔东西啦,这破石头又不经摔。”
岁岁拍了拍小手,还不忘补上一刀。
贾宝玉一把接住通灵宝玉,死死地抱在怀里,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他看着岁岁,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委屈,活像是个被恶霸欺凌了的良家小媳妇。
贾母见玉完好无损,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可当她看着商陆那副云淡风轻、仿佛五万两银子只是废纸的模样时。
她这心里,顿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与憋屈。
这商氏女,到底在扬州敛了多少财?
这般视金钱如粪土的做派,简直比他们国公府还要阔绰十倍啊!
“不过……”
就在贾母暗自腹诽之际。
商陆突然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那一品诰命的华丽朝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贾母和贾宝玉,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里,闪烁着极度凡尔赛的耀眼光芒。
“老太太,其实您大可不必这般紧张。”
商陆指了指贾宝玉怀里的那块通灵宝玉,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。
“那块石头,本夫人刚才瞧了。”
“水头不足,绺裂太多,成色实在是一般得很。”
“这样的东西,戴出去,没得平白丢了国公府的颜面。”
此话一出,整个荣庆堂内,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像是在看疯子一样看着商陆。
那可是衔玉而诞的神迹!是太虚幻境里带出来的通灵宝玉啊!
竟然被她贬低成了一文不值的破石头?!
“商氏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!”
贾母气得浑身发抖,一拐杖敲在地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商陆轻笑一声,语气极其狂放、极其暴发户。
“本夫人的意思是,老太太何必这么小气,为了块破石头,还巴巴地送什么银票。”
“改天,我让林管家去京城最大的银楼。”
商陆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。
“给宝玉公子,用赤足的金子,打造一柄重达十斤的纯金大锁!”
“上面再镶嵌上九九八十一颗极品夜明珠和红宝石!”
“保准比这块灰扑扑的破石头,要气派、耀眼一百倍!”
这番话,说得极其嚣张,极其降维打击。
在绝对的财富碾压面前,贾府那点自诩清高的底蕴,被商陆撕扯得粉碎。
大厅里的丫鬟婆子们听得直咽口水,眼睛都直了。
十斤重的纯金大锁?!还镶满夜明珠?!
这挂在脖子上,不得把脖子都给压断了啊!
但那可是纯金的啊!谁不想要?!
贾母坐在榻上,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咽不下去。
她向来自诩清流勋贵,最看不起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做派。
可现在。
商陆这番暴发户般的言论,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。
偏偏,她还无法反驳。
因为,人家就是有钱!就是能用金子砸死你!
“好了,老太太,这玉也还了,天色也不早了。”
商陆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,打断了贾母的愤怒。
“这接风洗尘的晚宴,是不是该开始了?”
“我这带着两个女儿奔波了一路,肚子早就饿了。”
她这副反客为主的做派,让贾母气得牙痒痒,却又无可奈何。
“鸳鸯,传膳。”
贾母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疲惫地挥了挥手。
随着贾母的一声令下。
荣庆堂的偏厅内,流水般的精致佳肴被丫鬟们端了上来。
虽然王夫人被扇断了鼻梁,下去治伤了,但这晚宴,依然是四大家族齐聚。
商陆带着黛玉和岁岁,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最尊贵的客座上。
一顿饭,吃得气氛极其诡异。
贾府众人个个低眉顺眼,连筷子都不敢多动一下,生怕惹恼了这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一品诰命。
而商陆母女三人,却是吃得津津有味,大快朵颐。
“尚书夫人这胃口,当真是极好。”
就在晚宴即将结束之际。
一直坐在角落里、冷眼旁观的邢夫人,突然扭着有些僵硬的腰肢,端着一杯酒,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。
她那双充满算计和贪婪的眼睛,在商陆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。
“只是不知,林姑爷这次高升进京,那扬州老家的庞大家产……”
邢夫人压低了声音,试探性地问。
“可都如数,运进京城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