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庆堂晚宴的大厅里,琉璃宫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晕。
那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圆桌上,摆满了山珍海味,热气腾腾。
可在这奢华的饭桌上,除了林家母女三人,贾府众人却吃得如同嚼蜡。
贾母坐在最上首,将还在抽抽搭搭的贾宝玉紧紧地搂在怀里,心疼得老泪纵横。
“我的凤凰蛋哟,快别哭了,可把祖母的心都给哭碎了。”
贾母拿着丝帕,一遍又一遍地给宝玉擦着眼角的泪花,那叫一个肝肠寸断。
“那块破石头既然已经拿回来了,你便好好戴着。”
“以后别动不动就扯它,若是真摔坏了,你让老太太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活啊?”
贾宝玉靠在贾母怀里,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失而复得的通灵宝玉。
他不敢抬头看坐在对面的岁岁和黛玉,只是把头埋在贾母的胸口,闷声闷气地抽泣。
“老祖宗……我不喜欢她们……我要让她们走……”
宝玉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,在贾母怀里撒娇告状。
“好好好,不理她们,咱们宝玉不理她们。”
贾母虽然嘴上哄着孙子,但余光扫过坐在客座上、慢条斯理吃着燕窝的商陆,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赶走?
她拿什么赶?
人家不仅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,手里还握着能随时把贾家告上大殿的把柄。
现在这荣国府,是彻底让这位新上任的尚书夫人给拿捏住了。
商陆坐在下首,端着白瓷小碗,听着这对祖孙俩那极其肉麻的对话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。
这就是红楼梦里的男主角?
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找家长,活脱脱一个没断奶的巨婴。
这要是放在她以前带的特工营里,第一天就得被她打断腿扔出去喂狗。
“黛玉,岁岁,多吃点这清蒸鲈鱼,补脑子的。”
商陆夹起两块最嫩的鱼腹肉,放在两个女儿的碗里,声音温和,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对面一眼。
“谢谢母亲。”
黛玉乖巧地道谢,小口小口地吃着鱼肉,那优雅的仪态,比起贾府的那些小姐,不知道高出了多少个段位。
就在这极其诡异而安静的氛围中。
一直坐在贾母下手、冷眼旁观了整场闹剧的王熙凤,此时一双极其精明的丹凤眼里,正闪烁着飞快的算计。
她作为荣国府实际的管家少奶奶,眼力劲儿向来是贾府里最毒的一个。
今天这一连串的交锋下来。
从大门口的纯金马车,到大厅里的品级压制,再到刚才岁岁那惊世骇俗的徒手接玉。
王熙凤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这位新进门的林尚书夫人,绝对是个狠角色!
是个比她王熙凤还要狠辣、还要霸道、而且手里还握着绝对强权的女活阎王!
王夫人那个蠢货,竟然妄想拿捏这样的女人,简直是活腻了。
王熙凤眼珠子一转,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在这后宅里,跟谁过不去,也不能跟有钱有势的大佬过不去。
尤其是,这位大佬现在还是一品诰命!
“哎哟,老祖宗,您快别哭了,宝兄弟的玉这不是好好的嘛。”
王熙凤突然站起身,扭着那如水蛇般纤细的腰肢,端着一杯温热的黄酒,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。
她脸上堆起一抹极其灿烂、也极其谄媚的笑容,款款走到了商陆的面前。
“弟妹啊……哎呀瞧我这嘴,如今该唤您一声林夫人了。”
王熙凤笑得花枝乱颤,那双丹凤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讨好与奉承。
“刚才前厅有些乱,我这做嫂嫂的,还没来得及给夫人接风洗尘呢。”
她将手里的酒杯双手奉上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早听说林大人在江南治理盐政,那是雷厉风行,威震天下。”
“如今一见夫人这般风姿卓绝、气度不凡,凤丫头我这心里,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得紧呢!”
王熙凤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八面玲珑。
不仅巧妙地化解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,更是明明白白地向商陆递出了“臣服”的橄榄枝。
在这贾府里,最识时务的,非这位凤辣子莫属。
“凤嫂子客气了。”
商陆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手,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,与王熙凤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。
她对王熙凤这个人,倒是谈不上有多讨厌。
虽然贪财狠毒,但比起王夫人那等虚伪的假道学,王熙凤至少坏得坦荡,坏得是个聪明人。
“我这人脾气直,在江南野惯了。”
商陆抿了一口茶,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熙凤。
“只要别人不来招惹我和我的女儿,我自然也是个好说话的亲戚。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!”
王熙凤一听这话里有话,立刻顺杆往上爬。
她掩着嘴,笑得更加灿烂,甚至还故意拔高了嗓门,好让整个荣庆堂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有夫人这等贵人降临,咱们这大观园,以后可算是迎了活财神爷了!”
“往后啊,若是林府有什么需要置办的,或者黛玉妹妹想吃什么新鲜玩意儿。”
“夫人只管吩咐凤丫头,我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!”
王熙凤这番毫不掩饰的巴结,听得坐在上面的贾母眉头直皱,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,凤丫头这是在给自己,也是在给贾府找退路呢。
有王熙凤带头倒戈,大厅里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几分。
那些原本被商陆吓破了胆的贾府小姐和丫鬟们,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。
林家,在踏入贾府的第一天,便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,在这京城的龙潭虎穴里,彻底站稳了脚跟。
无人敢惹。
无人敢欺。
晚宴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和谐中,接近了尾声。
就在商陆放下筷子,准备带着两个女儿回房歇息的时候。
“尚书夫人这胃口,当真是极好啊。”
一直坐在角落里、冷眼旁观了许久的邢夫人,突然扭着有些僵硬的腰肢,端着一杯酒,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。
她那双充满算计和贪婪的眼睛,在商陆身上那件极其奢华的诰命礼服上,滴溜溜地转了一圈。
邢夫人作为荣国府的大太太,向来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。
今天大房的贾琏在扬州被打成猪头的事,她虽然心里恨,但相比于仇恨,她更在乎的,是银子。
“只是不知,林姑爷这次高升进京……”
邢夫人压低了声音,那张刻薄的脸上挤出一抹试探性的笑容,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“那扬州老家的几百万两庞大家产……”
“想必,已经悉数运到京城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