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的一声闷响在尚书府后院炸开，震得王熙凤虎口发麻。
那把十几斤重的大铁锤，“当啷”一声滚落在了青石板上。
王熙凤揉着酸痛的手腕，眼珠子几乎要黏在那堵涂了水泥的矮墙上。
只用半个时辰，这糊上去的灰泥竟然比金石还要坚硬！
铁锤砸下去，连一条裂缝都没砸出来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。
这要是拿来修大观园的亭台楼阁、假山水池，不仅坚不可摧，工期更是能缩短十倍不止！
王熙凤在荣国府管家多年，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。
这哪是泥巴，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啊！
她猛地转过头，看着神色淡然的商陆，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里瞬间迸射出灼热的光芒。
王熙凤脸上的敷衍和算计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最谄媚、最热络的笑容。
她连手上的疼都顾不上了，上前一步，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商陆的胳膊。
“哎哟喂！我的好婶娘！您可真是活神仙下凡啊！”
“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物，别说是见，侄媳妇我连听都没听过！”
王熙凤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，手里的帕子挥得像招魂幡。
“有了这神仙泥巴，咱们娘娘的省亲别墅，那绝对是天上少有、地上无双！”
“别说是一百五十万两，就是两百万两的造价，那也是千值万值的啊！”
她脑子转得飞快，瞬间就把贾母交代的“压价”任务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开什么玩笑！现在是贾府求着林家，不是林家求着贾府！
若是这水泥的配方被别家权贵抢了去，那贾府的大观园还修个屁！
商陆看着王熙凤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，心里忍不住冷笑。
这凤辣子倒是个识时务的，知道什么叫见风使舵。
商陆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凤丫头，话别说得这么满。”
“我这‘水泥’虽然好用，但造价可不便宜，用量也大。”
她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末，眼神透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“你们贾家连修园子的本金都拿不出来，还要买我这材料。”
“这笔账，你们算得过来吗？”
王熙凤被戳中了痛处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但她毕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，眼珠子一转，计上心来。
她凑近了几分，压低声音，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。
“婶娘，咱们都是自家人，不说两家话。”
“您也知道，如今府里确实是揭不开锅了，老祖宗和二老爷急得头发都白了。”
“您那一百五十万两的入股条件，侄媳妇我觉得……非常合理！”
王熙凤这改口的速度，简直比翻书还快。
站在一旁的平儿听得目瞪口呆，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奶奶刚才在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！
说好的要杀杀尚书夫人的威风，要把地契的条件压下去呢？
王熙凤哪里顾得上平儿的震惊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笔投资敲定。
“婶娘出钱又出料，这园子的地契写在您名下，那是理所应当的。”
“等娘娘省亲过后，这大观园自然就是林家的私产。”
她笑得像朵盛开的食人花，语气甜得发腻。
“这园子建好了，里头的奇花异草、亭台楼阁，不也有林妹妹和岁岁妹妹的一份吗？”
“咱们两家同气连枝，分什么彼此呀？”
岁岁在一旁蹲在地上玩水泥，听到这话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凤姐姐，你数学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？”
“这园子本来就是我娘花钱建的，地契也是我娘的，里面的东西当然全是我们家的啦。”
“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，好像是我们占了你们贾家的便宜一样？”
小丫头的话就像一根针，直接戳破了王熙凤的漂亮话。
黛玉也掩着嘴轻笑，眼底满是嘲讽。
“凤姐姐好口才，这借花献佛的本事，妹妹我算是领教了。”
被两个小丫头当面拆穿，王熙凤老脸一红，尴尬地咳了两声。
但她心理素质极好，硬是把这尴尬给咽了下去，继续陪着笑脸。
“妹妹们说得对，是嫂子嘴笨，不会说话。”
“婶娘，您看这样成不成？”
王熙凤正了正神色，摆出一副谈正事的姿态。
“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入股，地契归林家，省亲后园子归林家。”
“这修园子所用的水泥，咱们贾府按市价全包了。”
“不过，这笔材料钱，咱们能不能先记在账上，从那一百五十万两的本金里扣？”
商陆听了这话，心里暗暗赞叹。
这凤姐儿确实是个搞商业的料，知道空手套白狼。
用林家的钱，买林家的材料，修林家的园子，最后贾家白得一个省亲的排场。
算盘打得真是在扬州都能听见。
商陆放下茶杯，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熙凤。
“凤丫头，你这算盘打得挺精啊。”
“合着你们贾家就是个包工头，一分钱不出，只负责出块地？”
王熙凤赶紧赔笑，“婶娘明鉴，那块地可是荣宁二府祖传的风水宝地，这价值也不菲啊。”
商陆没有立刻答应，而是站起身，绕着那堵水泥墙走了一圈。
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。
贾家的那块地确实位置极佳，横跨荣宁二府。
如果能拿下来，以后在京城就等于有了一个顶级的私人庄园。
一百五十万两对现在的林家来说，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更何况，水泥的成本在系统里几乎为零。
这笔买卖，其实是林家血赚。
但她绝不能答应得太痛快，否则以贾家那帮人的贪婪本性，肯定还会得寸进尺。
“入股的事，我可以答应。”
商陆停下脚步，语气冷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但这水泥的生意，不能这么算。”
王熙凤心里一紧，赶紧竖起耳朵，“婶娘您说。”
“水泥的钱，不能从那一百五十万两里扣。”
商陆伸出两根手指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要现银结算，而且是每月一结。概不赊账。”
王熙凤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脸都白了。
“这……婶娘，咱们府上现在哪有现银啊？”
“您这不是难为我吗？”
商陆冷笑一声，步步紧逼。
“贾府没钱，那是你们的事。”
“你们不是有那么多祭田、庄子吗？还有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古董字画。”
“随便抵押几件，还凑不够这买水泥的钱？”
她凑近王熙凤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的警告。
“凤丫头，我听说你在外面放印子钱，手里宽裕得很啊。”
“要不，你自掏腰包垫付一下？”
王熙凤吓得浑身一哆嗦，魂都快飞了。
放印子钱可是违背大明律例的死罪，这事她做得很隐秘，商陆是怎么知道的？！
她惊恐地看着商陆，仿佛看到了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。
这个女人，简直太可怕了！
她手里到底还捏着贾府多少把柄？
“不不不！婶娘误会了，侄媳妇哪有那个胆子！”
王熙凤连连摆手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
她现在是真不敢在商陆面前耍半点小聪明了。
“婶娘的条件，我……我全都答应！”
“现银结算，绝不拖欠！”
大不了回去逼着老太太开私库，或者把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古董当了。
反正只要园子能修起来，保住贵妃的脸面，保住二老爷的乌纱帽，比什么都强。
商陆看着她这副惊恐万分的样子，满意地笑了。
“凤丫头，既然谈妥了，那就白纸黑字写下来吧。”
“林福，去准备契约。”
林福应了一声，很快就带着笔墨纸砚回到了院子里。
商陆让黛玉亲自执笔，把刚才谈妥的条件，一条一条地写在契约上。
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注资大观园，地契归商陆名下。
省亲后大观园所有权归林家。
修建期间的水泥材料，由林家独家供应，贾府按月用现银结算，不得拖欠。
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纸。
黛玉写完后，吹干了墨迹，递给王熙凤。
“凤姐姐，你看仔细了，若没问题，就按手印吧。”
王熙凤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契约，手都在发抖。
这哪是契约，这分明是贾府的卖身契啊！
一旦签了字，荣国府最核心的一块地皮，就彻底成了林家的私产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她咬破了手指，颤抖着在契约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。
平儿在一旁看着，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知道，荣国府的根基，在这一刻，已经被人挖空了一半。
商陆收好契约，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，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。
“凤丫头，这就对了嘛。”
“咱们亲戚之间，就该互帮互助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，塞到平儿手里。
“拿着，这是赏你的，今天陪你家奶奶受冻了。”
平儿不敢接，求助地看向王熙凤。
王熙凤苦笑一声，点了点头，“婶娘赏的，就收着吧。”
她现在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了。
“既然事情办妥了，那侄媳妇就先回去了，老祖宗还在府里等着回话呢。”
王熙凤疲惫地福了福身，带着平儿，灰溜溜地走出了尚书府。
看着她们狼狈离去的背影，岁岁高兴地蹦了起来。
“耶！娘亲威武！咱们家马上就要有超级大花园啦！”
黛玉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，看着商陆的眼神里满是崇拜。
她以前只觉得母亲医术高明、手段狠辣，今天才发现，母亲在商场上更是有着翻云覆雨的本事。
商陆看着手里的契约，冷冷一笑。
“大观园？呵，这只是个开始。”
“等这园子修好了，我要把它变成京城最大的销金窟，把贾家那些寄生虫的骨髓都吸干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满院子的水泥槽，眼神深邃。
“不过，在修园子之前，咱们得先办另一件事。”
商陆把契约交给林福收好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。
“岁岁，黛玉，准备一下。”
“明天，娘带你们去见识见识，什么是真正的商业帝国。”
次日清晨。
王夫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，手里攥着那份从林府签回来的契约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一百五十万两！她竟然真的要走了地契！”
“还逼着咱们用现银买她的破泥巴！”
王夫人在佛堂里疯狂地砸着木鱼，披头散发，活像个疯婆子。
“老太太也是糊涂了，怎么能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！”
“那块地可是咱们贾家的命脉啊！”
周瑞家的躲在角落里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贾政的贴身小厮李贵连滚带爬地冲进佛堂，脸色煞白，像见了鬼一样。
“太太！太太不好了！”
李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声音都在劈叉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出大事了！”
王夫人猛地转过头，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又出什么事了？难道是林如海那个黑心肝的又在朝堂上参老爷了？”
李贵拼命摇头，咽了口唾沫，指着大门的方向。
“不是！是……是尚书夫人！”
“尚书夫人带着人在咱们荣宁街那头，把那几家空铺子全盘下来了。”
“说是要开什么……‘林氏建材城’！”
李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而且，她还派人给京城各大钱庄放了话。”
“谁敢借钱给咱们贾府买材料，就是跟林家作对，跟吏部尚书作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