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军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，只是抬起手，往后拉。
众人这才看见，他的右手，被一只苍白浮肿的左手，紧紧攥着。
“啊……！”
老太太一声惨叫，当场晕了过去。
姚兰腿一软，瘫坐在地上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，却哭不出声了。
小男孩看到奶奶和妈妈的样子，吓得哇哇大哭。
岸边一片混乱。
张卫国也心头一震，连忙带人冲过去，抓着绳子帮忙往岸上拉。
王军像是失了魂一样，被人拉着往后退，那只手就死死攥着他的手腕，跟着他一起往岸边来。
很快，一具浮肿的男尸被拉上了岸。
正是失踪了三天的刘德柱，刘胖子。
他穿着那天晚上的短袖和短裤，皮肤泡得发白肿胀，五官都有些变形了。
可他的右手，却紧紧攥着，掰都掰不开。
手心里，赫然攥着那枚从死鱼嘴里抠出来的金手镯。
金灿灿的，沾着水渍，在路灯下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而他的左手，刚才紧紧攥着王军手腕的那只手，此刻也慢慢松开了。
王军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浑身湿透，不知道是湖水还是冷汗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抓住我了……”
他喃喃地说着，眼神里充满了后怕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。
“我喊了三遍……我刚喊完第三遍，手就被他抓住了……他力气好大……我就顺着劲儿往回拉……他就跟着出来了……”
周围的民警也都看得心里发毛。
干了这么多年警察，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见。
张卫国蹲下身，检查了一下尸体。
尸身完整，没有外伤，符合溺水特征。
只是……
他看了一眼刘德柱紧紧攥着金手镯的手，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神色平静的洛栀栀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事，真的邪性。
法医很快也赶来了，现场做了初步勘验，确认是溺水死亡，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的凌晨，跟王军他们说的时间对得上。
姚兰扑在尸体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一边哭一边捶打尸体的胸口：“你个挨千刀的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！别贪小便宜别贪小便宜！你就是不听！你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啊！”
老太太醒过来，爬过来摸着儿子的脸，哭得直抽气：“我的儿啊……你怎么就这么走了……你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啊……”
小男孩被吓得不敢哭了，睁着大大的眼睛，看着地上的爸爸，小声喊：“爸爸……爸爸你醒醒……我们回家……”
风掠过水库水面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。
直播间的弹幕，过了好久才重新滚动起来。
【愿者上钩2026：我的妈呀……真的……真的拉上来了……】
【旁观者：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……太邪门了……】
【芒果星河：大师真的神了……这都能算到……】
【知足常乐姐：唉，看着好难受。好好的一个人，就因为贪个手镯，命都没了】
【打龟专业户：所以真的有水鬼吗？那金手镯是水鬼放的诱饵？】
【灵异爱好者小夏：这就是典型的执魂找替身啊！用生前最在意的东西当饵，钓贪心的人。老说法里叫金钩钓魂，没想到真能见到！】
【电子木鱼诵经人：以前我总觉得这些都是封建迷信，今天我是真的信了】
【菜场讲价王：敬畏之心还是要有的，不该拿的东西别拿，不该贪的便宜别占】
【互联网冲浪资深选手：小黑子呢？出来走两步？刚才不是说剧本吗？警察法医都在，这也是剧本？】
【废话输出机β：刚才说剧本的那个，脸都被打肿了吧】
【搬砖的老王：唉，看得心里难受。我也是家里压力大，平时也总想着捡点便宜，以后真不敢了。不是自己的，拿了也守不住。】
洛栀栀坐在镜头前，看着画面里混乱的现场，神色依旧平静。
她开口，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，不大，却让嘈杂的岸边都安静了几分。
“刘德柱的尸首，尽快入土为安。那只金手镯，不是他的。”
“是五年前落水身亡的包工头胡小军的。”
“当年他连夜开车赶回家，给老婆送结婚十周年的金手镯礼物，路过大坝刹车失灵，连人带车翻进了水库。车和人都捞上来了，唯独手镯不见了。”
“他困在水里好几年，找不着出路，也放不下家里人，就借着金手镯当引子，一方面想找替身投胎，另一方面，也想找个人，把手镯带回岸上去，交到他老婆手里。”
“刘德柱贪念一起，接了他的东西，就应了这份因果。”
岸边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张卫国更是心头一震。
五年前张建军落水的案子，他还记得。当时家属哭着说死者身上有只金手镯，捞上来的时候没了，以为是被人捞走了，闹了好一阵。
原来……是沉在石洞里了？
“那……那这手镯怎么办？”王军哑着嗓子问。
“还给张建军的家属。”
洛栀栀说，“物归原主，了却他的执念，他就能去投胎了。不然，他还得在水里困着，还会害人。”
张卫国连忙点头：“好！我来联系死者家属！一定把手镯送到！”
事情到这里，算是了了。
警察登记了现场，家属认领了尸体，准备拉回去安排后事。
王军和赵永建站在岸边，看着刘胖子的尸体被抬上车，心里又酸又堵，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要是那天晚上，他们也贪了那只手镯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。
王军拿起手机，对着镜头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洛大师，谢谢您。谢谢您让胖子入土为安，也……也谢谢您点醒我们。”
赵永建也跟着鞠躬，眼圈通红。
洛栀栀微微颔首。
“回去之后，把那天用过的渔具都烧了，近三个月别去水边。身上的阴气散了，就没事了。”
“哎！我们记住了！”两人连忙应声。
连麦应声挂断。
屏幕切回洛栀栀单人镜头，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滚动，大半是唏嘘感慨，混着零星刷礼物的特效金光。
【张三岁：太牛了……真的全程高能……】
【知足常乐姐：贪小便宜吃大亏，老祖宗的话真没说错】
【搬砖的老王：已截图存手机，以后再想贪便宜就拿出来看看】
【打龟专业户：我宣布，以后我就是大师的死忠粉！】
【电子榨菜专业户：已关注！每天蹲直播！太上头了！】
洛栀栀没去看弹幕，微微垂眸，指尖在膝头轻轻捻动。
一缕淡金色的功德力缓缓凝在指尖，温温软软的，顺着经脉游走周身，最后稳稳沉进气海。
了却亡魂执念、促成物归原主、点醒世人贪念，三善同积，这份功德不算薄。
她抬眼时，眼底微光已敛，素白指尖轻点连麦列表，声音清泠泠透过麦克风传开：
“今日第三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