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还出言质疑的几个老理事,全都张大了嘴,僵在原地,脸上的质疑凝固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隔空画符!符成气聚!这是只在传说里才有的神通啊!
谭崇元瞳孔骤缩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他原本还存着半分疑虑,此刻半点不剩,只剩下滔天的震撼和后怕……
还好刚才没跟着质疑,不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!
洛栀栀指尖一收,那张符轻轻飘落在案上,和周礼正画的那张并排放在一起。
高下立判。
她看向面如死灰的周礼正,语气平淡:“现在,信了?”
周礼正死死盯着案上并排的两张符,自己那张文气工整,却像死物;旁边那张凭空画就的,朱纹鲜亮,气韵几乎要溢出来。
周礼正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了下去,脑袋埋得低低的,声音里满是羞愧和敬畏:“老朽有眼无珠,冒犯了大师!还望大师恕罪!”
他活了大半辈子,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符箓!
和这比起来,自己画了四十年的符,根本就是小孩子涂鸦!
谭崇元上前一步,看着洛栀栀,声音都发紧了:
“大师……这、这就是您说的……行气?”
他研究了一辈子古籍残谱,也一直觉得现在的符威力不对,可翻遍了所有资料,都找不出问题在哪。
洛栀栀淡淡点头:
“天衍宗符箓,讲究一气呵成,气贯符尾。符是载体,气是根本。”
“你们现在的画法,是照着残谱描形状,重形不重气,画出来的符就是个空架子。看着像那么回事,其实内里的气韵,连三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。”
满室静得落针可闻。
重形不重气……
原来……是这个原因?
他们研究了几十年的残谱,只学会了符的形状、笔画顺序,却从来不知道,还有行气的说法?
难怪这些年画出来的符,威力一年不如一年,老一辈总说以前的符管用,他们还以为是功力退化了。
合着从根上,路子就错了!
谭崇元更是心头巨震,后背都冒了层冷汗。
难怪!
难怪协会每年花那么多钱买好材料,请高手画符,真遇到厉鬼还是顶不住。
根本不是材料不行,也不是功力不够,是连入门的法门都没摸对!
他看着洛栀栀,眼神里的是完完全全的崇敬。
只一眼,就看出他们几十年都没搞懂的症结。
这就是天衍宗的法门吗?
“老朽惭愧。”谭崇元深深躬身,腰弯得很低,“传承断了千年,我们这些后人,只学到点皮毛,连门径都没摸着。让大师见笑了。”
洛栀栀淡淡道:“无妨。时代变迁,传承断档,也是常事。”
她心里却在想。
何止是断档。
这简直是连入门都算不上。
就这水平,还好意思叫玄门协会。
不过转念一想,也正常。
天衍宗当年鼎盛时期,外门弟子上千,能真正画出有威力符箓的,也不过百十人。
现在这些人,连半卷残谱都没看全,能画成这样,已经算有几分悟性了。
张瑞川率先反应过来,跟着躬身:“请大师收我们为徒!”
一众理事也纷纷躬身:“请大师收我们为徒!”
陈子墨也跟着弯腰,心里半点不服气都没有了。
能拜天衍宗传人为师,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
洛栀栀坐在沙发上,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人,眉梢微挑。
收徒?
她倒是没想过。
不过……
江城玄门协会,扎根江城几十年,人脉广,消息灵通。
若是能为己所用,查起周玄通和西南邪修的事,倒是会方便很多。
她轻抚指尖,半晌,淡淡开口:
“收徒就不必了。”
谭崇元脸色一白,刚想说什么,就听见洛栀栀继续道:
“不过,你们若是想学符箓基础,我可以偶尔指点一二。”
“至于能不能学会,能学多少,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谭崇元眼睛瞬间亮了。
指点一二!
这就够了!
天衍宗的法门,哪怕只是只言片语,也够他们受益终身了!
“多谢大师!多谢大师!”
老人激动得声音都发颤,“大师放心,以后江城玄门协会,唯大师马首是瞻!但凡有任何吩咐,我们绝无二话!”
洛栀栀淡淡颔首。
目的达到了。
有玄门协会这股势力,她在江城行事,会方便很多。
夕阳西下,染红了半边天。
谭崇元一行人躬身告退,满怀着敬畏与雀跃下了山。
偌大的青螺山别墅重归静谧,只有晚风穿林而过,簌簌摇着满坡翠竹。
入夜,洛栀栀盘膝坐在二楼套房的羊毛地毯上。
窗外月色溶溶,山涧灵气顺着窗棂丝丝缕缕漫进来,裹着周身经脉缓缓流转。
她阖目运转《养气诀》,气海中灵气周流不息,白日里积攒的功德气缓缓沉底,温养着神魂深处的细碎裂痕。
神思浮沉间,意识一飘,竟似又落回了玄灵界天衍宗的藏经阁后崖。
那时她才堪堪炼气一阶。
同阶弟子尚在为画成一张最基础的驱邪符耗空灵气,她指尖捻着朱砂,落笔便是五雷符……
整整高出两个品阶的攻击符箓,在旁人眼里本是筑基修士才能触碰的门槛。
偏生她对这刚猛爆裂的符法天赋异禀,画起来得心应手,唯独威力总没个准头。
第一次成符那日,她偷偷溜到后山崖边试符,一道雷光劈下去,把掌药长老守了三百年的药圃炸得七零八落,药草飞了满山。
白发长老提着拂尘追了她三条山涧,吹胡子瞪眼骂她“小疯丫头”,末了罚她扫了整整一个月藏经阁。
还有一回丹房缺引火符,她随手画了几张低阶的凑数,结果火力收不住,直接掀了丹房半片屋顶,连铜丹炉都炸歪了半寸。
害得掌炉师兄蹲在丹房门口哭了一下午。
逢人便说她这哪里是画符,分明是拆家。
久而久之,宗门里师弟师妹私下都叫她“符炸子”,远远见她拎着符纸往后山去,立马作鸟兽散,生怕被她的符风扫到。
她自己却偏最爱这五雷符,总说邪祟歪祟,炸得稀碎才最干净,省得啰嗦。
神思猛地一沉,周身灵气轻轻一颤。
洛栀栀倏然睁眼,天光已经透过竹影映在了窗棂上,晨露的清香气混着草木气漫进屋里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,纤细白皙,还带着晨起的微凉。
凡躯虽弱,刻在神魂里的符法底子,却半点没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