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小楠的呼吸，屏住了。
直播间两百六十万观众，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洛栀栀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接下来，我给你们讲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相貌堂堂、学历光鲜、满口情怀、年年上财经杂志封面的……”
“顶级蛀虫。”
“江强，四十六岁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履历。
“985名校EmbA，履历光鲜，长得一表人才，西装永远熨得没有一丝褶皱。”
“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他，温和、儒雅、侃侃而谈，张口是‘情怀’，闭口是‘担当’。他给山区捐过图书馆，跑过全程马拉松，每年重阳节都去敬老院包饺子，照片通稿满天飞。”
“业内提起他，都要竖一根大拇指……儒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眸色微冷。
“可这层画皮底下，是个吃人的东西。”
“他最早发家，不是在金融圈。是在鹅城城南，一片叫王湾村的城中村。”
“2014年，那片地搞城市更新、拆迁改造。他当时是项目负责人，手里过的，是一村人祖祖辈辈的房子和田。”
“就是在那个项目上，他第一次尝到了‘信息差’的甜头……”
“村民不知道真实的补偿标准，不知道自家的地值多少钱，不知道签字的那张纸意味着什么。而他知道。”
“他靠着这份‘只有他知道’，联合当时的村长，把一村人的活命钱，搬进了自己的口袋。”
洛栀栀话锋一转。
“我先说他，是怎么进的安寿。”
白小楠、陈丽娟，连同直播间两百多万观众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安寿保险，七十年的老牌险企，曾经风光无限。”
“创始人沈泽海，今年七十三岁。老人家白手起家，一辈子谨小慎微，把安寿从一个地方小公司，做成了管着几千亿资产的险资寡头。”
“可英雄迟暮。”
“这两年，沈老爷子身体不行了，精力不济，脑子也不像年轻时那么清明。”
“他开始怕老、怕死、怕听坏消息，迷上了养生，身边围满了让他舒心的人。”
洛栀栀眸光淡淡。
“江强等的，就是这个机会。”
“他花了整整两年，研究沈泽海这一个人。”
“老人念旧，他就把自己包装成老人年轻时最欣赏的那种‘踏实肯干的后辈’，陪老人钓鱼、听戏、走老厂区，张口闭口‘沈老当年’。”
“老人信养生，他就三顾茅庐，请来一位‘秦怀道’秦大师，说是得道高人，专治各种医院治不好的虚症，专门伺候老爷子起居。”
“老人听不进逆耳忠言，他就把敢说真话的老臣，一个个以‘改革’的名义架空、调岗、逼退，再换上满嘴漂亮话的自己人。”
“那位秦大师，日日在老爷子书房里点一种‘安神香’，说是凝神静气、延年益寿。”
洛栀栀说到这里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。
“香是好香，名贵得很。”
“可惜，香灰里掺了东西。闻久了，人会嗜睡、健忘、心神不宁，对天天陪着自己的那个人，格外依赖、言听计从。”
“沈老爷子这一年多，为什么越来越糊涂、越来越护着江强？”
“一半，是年纪到了。”
“另一半，是这炷香，和这张用孝心织成的网。”
白小楠听得后背发凉。
她想起集团大会上，远远见过的那位老人。
满头银发，精神看着还好，可听汇报时，常常听着听着就走神，身边的人轻声提醒一句，他才缓缓回神，然后说一句……“这事，江强看着办吧。”
原来如此。
【南宫真雪糖糖：能让人嗜睡健忘的香料……细思极恐，这已经不是职场斗争了，这是控制！】
【用户：我就说一个叱咤风云一辈子的老企业家，怎么可能老糊涂到这种地步，原来是被人下药了！】
【风控老林：等等，这个秦怀道，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？好像前几年在哪个富豪养生局上见过……】
【玄学爱好者：外行看热闹，我只注意到大师说“香灰里掺了东西”……隔着屏幕都能断出来？这是什么神仙望气术】
【安寿老员工：我是安寿二十年的老员工了。沈董以前最疼我们这些老伙计，这两年确实像变了个人，谁提反对意见就骂谁，我们都以为他是真老了……】
“取得了沈泽海的绝对信任之后，江强要来了整个投资板块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，把弹幕压了下去。
“上百亿的头寸，几千亿的资产盘子，尽在他手。”
“他上任之后，第一件事，是搞改革。”
“‘狼性投资’‘赛马机制’‘干部年轻化’，口号一个比一个漂亮。”
“第二件事，是换人。”
“短短九个月，六大区域公司的区首，被他换了五个。”
“换上的，全是他的人。”
洛栀栀眸光平静，一个个名字，从她口中念出。
“华南区域总，侯耀庭，四十一岁，名校mbA，相貌堂堂，就是逼孕妇站四个小时、把行政小姑娘逼到辞职的那位。”
“华东区域总，钱坤，三十八岁，履历金光闪闪。他手里的区域总位置，明码标价，五百万一个，下面的分公司总，两百万，童叟无欺。供应商想入库，先谈返点，谈不拢，门都没有。”
“华北区域总，孙立军，四十三岁，最擅长虚报费用、套取公款。这个人……十年前王湾村拆迁，他就是江强手下，分赃名单上，有他的名字。”
“这些人，不是打打杀杀的黑社会。”
“他们一个个人模狗样，西装革履，学历一个比一个高，张口闭口合规风控、ESG、社会责任。”
“可剥开那层皮，芯子全是黑的。”
“对上，他们输送利益，把江强伺候得舒舒服服。”
“对下，他们吃拿卡要，把劳动法踩在脚底下碾压。”
“重要岗位，全换成自己人。真正有本事、不肯同流合污的员工……”
洛栀栀的目光，落在白小楠脸上。
“像耿长河，像陈丽娟，像你。”
“就成了这场改革里，被浪潮卷走的尘埃。”
白小楠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，浑身的血，一点点凉下去，又一点点烧起来。
凉的是真相。
烧的是……原来她不是不够好。
是她太好了，好到挡了别人的路。
“大师。”
她哑着嗓子问出了那个，憋了三个月的问题。
“mona总……莫娜，她也是江强的人吗？”
“她当年，是不是从一开始，就在骗我？”
洛栀栀看着她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片刻，她缓缓开口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莫娜这个人，比你想的复杂。”
“她一开始，是真欣赏你。因为你写报告的样子，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她。”
“可后来，也是她，亲手在你的离职证明上，签了字。”
“至于是不是一开始就在骗你……”
洛栀栀眸光微垂。
“有些人的变坏，不是从撒谎开始的。是从她第一次，在良心和乌纱帽之间，选了后者开始的。”
“这个，等会儿，让她自己跟你说。”
白小楠心头一震。
就在这时，连麦列表里，一个Id疯狂地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