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铁塔上下来后，苏晚没有继续往更深处走。
她把铁塔周围的几条巷子又扫了一遍，敲了几扇还没塌尽的门，翻了几间半掩在灰堆里的旧屋。
能用的东西实在不多，一盒被踩扁的火柴，两三段还能用的细铁丝，半捆旧麻绳，几粒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钉子。
没有枪，也没有像样的刀，她把东西都塞进背包，抬眼看了看天色，太阳已经偏西，灰云被染成一种很脏的暗红色，像谁把旧血泼在了天上。
这地方入夜后是什么模样，她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试。
于是她原路折返，顺着来时的墙根，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，如果要继续深入，光靠几把匕首和一把弩，不够。
她得想办法弄到枪……而在这里，能换枪、能借枪的，她首先想到的，就是陆则。
她不是没别的办法，第五避难营的枪她抢过，黑市的枪她也夺过。
可牛溪市不比其他地方，这里的丧尸邪门，人更邪门，贸然去搜枪，很可能还没摸到枪托，就先把自己搭进去。
而飓风那帮人，装备好，火力足，更重要的是，她知道陆则还欠她一份情。
可苏晚不想把人情花在这种事情上，谈交换，比谈交情更轻松，也不容易让人看轻。
回到水泥厂时，天已经暗下来了，她先绕到后院，把埋好的几处暗线一一看过。
线没断，石头没移位，后门那几根枯枝也还横在原处，没人来过。
她松了口气，推开后门，轻手轻脚进了院子，院子里空荡，风卷着地上的灰，一圈圈转。
飓风的人还没回来……她也没有多等，把车上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，又找出自己唯一的一包泡面。
那是她很早之前在其他超市深处翻出来的，包装袋压皱了，但还没破。
她今天走了太多路，再不吃点热的，连刀都该握不稳了，楼前有个破铁架，她搬到一边，用几块砖搭了个简易灶，又用自己捡的小盆盛水，捡了几根干柴点着。
火慢慢旺起来，水在盆里起泡，她把面掰成两截放进去，又把那截火腿肠切成几片，等面软了，香气便在院角散开来。
她端着那盆面，蹲在车旁慢慢吃，汤很寡，面也不多，但热食从喉咙滑进胃里的那一下，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。
她吃得很慢，像要把这顿热饭记进骨头里，就在她喝掉最后一口汤时，院外响起了车声。
一辆接一辆，压着碎石路，极沉！车灯没开，像一群从暮色中滑出来的黑鱼。
飓风的人回来了……苏晚没起身，只抬起头看了一眼，几辆车依次停进院中，车上的人陆续下来。
有人脚步发虚，有人捂着胳膊，有人一下车就靠在了车胎旁，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留在了城里面。
他们身上都有伤，不重，但多！像刚从一片极密的刀网上滚过来。
苏晚在心里数了数，一个都不少！但都很疲惫，她没有多看，把盆里最后一筷面送进嘴里，又把汤喝完，她从不浪费，尤其是自己亲手煮的。
陆则从第三辆车上跳下来，一眼就看见了她，他先是一愣，又像看见什么极稀罕的东西一样笑起来。
他大步走过来，往她旁边一蹲，吸了吸鼻子：“苏晚，你一个人躲这儿煮面？还放火腿肠？你怎么吃得比我们还好？”
苏晚把空盆一翻，挑了挑眉：“就一包，刚吃完！你来晚了！”陆则装出一副要哭的样子，拖着长音：“呜呜，你就这么对我……我还说回来给你分点我们的干粮呢。”
苏晚笑了一声，把盆塞给他：“去洗了吧……算你闻了味。”陆则抱着盆，一脸哀怨，却也真拿去洗了。
陆寒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休息，他站在车旁，正低声和几个小队长交代事情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朝苏晚这边走来，步伐很沉，像从一片很远的战场上走回来。
他站定，离她两步远，低声道：“这里比较安全……我们会在院子里临时休整几天！你安心住！”苏晚点点头：“随你们……”说完，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刀、弩、包，一件件拎回车上放好，又把门口几处暗线重新拉好。
她没回二楼，只在车旁坐了一会儿，等陆则洗好盆回来，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，像两个在废墟里偶然碰上的旧友。
等院子里的篝火熄了，众人都歇下，苏晚才又回到二楼。
她没点灯，只坐在窗边的暗处，从窗缝里往下看，陆寒尘坐在车头旁，正用一块布慢慢擦他的枪。
两人都没看彼此，却都知道，对方一定在某个时刻观察过自己。
苏晚想，他们来牛溪市，绝不是为了救人或找物资，他们身上那种组织度和目标感，像在执行某个极明确的任务。
试剂？武器？还是别的？苏晚不知道……她只确定，这座城市正变得越来越挤。
而在这种地方，越多人想要同一个东西，就越容易有人永远走不出去。
而另一边的陆寒尘也在想……这女人身手不弱，胆识也大。
她像从外头一路杀进来的，却又不是为物资，他怀疑她也听到了什么，或者，根本就是冲着试剂来的。
他从不低估任何一个人，尤其是一个能和他打平的人——他得弄清楚，苏晚……到底是谁！要做什么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