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，甦晚就醒了……
加油站頂棚的鐵皮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露水，毯子邊緣被露水打濕了，但身上還算暖和。
她沒有立刻起身，側躺在鐵皮上先听了听周圍的動靜，遠處幾聲嘶啞的鳥叫，公路上沒有任何腳步聲或拖沓聲。
安全！
昨晚她醒過一次，大概凌晨兩三點鐘，遠處公路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喪尸嘶吼，她翻身伏在頂棚邊緣往下看，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一群喪尸正沿著公路緩慢移動，大概二三十只，排成松散的隊形，朝廢城方向去。
它們沒有朝加油站來，甚至沒有往她這個方向看一眼。
喪尸往城里聚集——和她在第五避難營觀察到的情況一致，白天躲進樓里，晚上出來游蕩。
這意味著城里的喪尸密度還在增加，如果要回城找車，必須速戰速決。
吃完簡單的早餐，她把匕首在鐵皮邊緣蹭了幾下磨平卷刃，檢查了腰後的鐮刀，然後從頂棚翻下來，沿著公路往廢城方向跑。
體力比昨天恢復得好，腳步輕快而穩定。
途中遇到幾只零散喪尸在路邊徘徊，她沒費時間糾纏，或繞或躲，一路不停，正午之前就回到了廢城邊緣。
正午的日頭掛在那層永遠灰蒙蒙的天幕上，光線最足，喪尸大多躲在建築物內部。
甦晚壓低身體，貼著牆根的陰影往主街方向走，一邊走一邊觀察路邊的車輛——有幾輛撞在電線桿上車頭完全變形，發動機缸體銹裂；有一輛輪胎被卸走，只剩車身架在幾塊磚頭上，傳動軸和排氣管也被人拆了；還有一輛擋風玻璃碎了一地，駕駛座上全是干涸的血跡。
沒有一輛能開……她沿著主街拐進幾條岔路，又檢查了幾輛廢棄汽車，結果都一樣︰要麼嚴重損毀，要麼關鍵部件被拆走，剩下能動的早就被人開走了。
就在她準備擴大搜索範圍的時候，路邊一塊褪色的招牌吸引了她的注意——“老陳汽修——修車•保養•二手車”。
招牌下面是條岔路，路面被枯葉和碎磚掩蓋了大半，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。
甦晚站在岔路口往里掃了一眼，路盡頭是一棟低矮的廠房，被幾棵枯死的梧桐樹半遮半掩地擋著，樹杈和塌了一半的磚牆形成一道天然屏障，從主街方向看過來幾乎注意不到這里還有棟建築。
一般人搜到這里，看到岔路上翻倒的垃圾桶和滿地的枯葉，大概會覺得里面早就被搬空了，懶得再往里走。
但甦晚的直覺告訴她，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值得看一眼。
她沒有從正門進去，而是繞到側面，踩著牆角的幾個廢輪胎翻上了圍牆。
趴在牆頭往里看，院子不大，大約百來平方，地面上散落著扳手、千斤頂、空機油桶和各種修車工具。
院子角落里堆著幾摞舊輪胎，旁邊是一間敞著門的修車車間。
車間左側是一個小型停車場，歪歪扭扭地停著三四輛車，其中兩輛是報廢的轎車，一輛引擎蓋被掀開里面塞滿了雜物，另一輛擋風玻璃碎了車頂上落滿了鳥糞。
真正引起甦晚注意的是車間最里面。
借著天窗漏下來的光柱，能看到車間深處的一個檢修位上停著一輛白色廂式貨車。
車身被往里退了半米，正好卡在兩堵牆和一根水泥柱之間，車頭朝內，車尾對著車間後牆。
從外面看，車間里一片漆黑，這輛車的白色車身又正好被水泥柱擋住，除非走到車間最里面，否則根本發現不了。
車身上蓋著一層灰，但四個輪胎都有氣，車窗完好，車體完整。
這車不是被遺棄的……倒像是被人故意藏在這里的。
甦晚的目光在貨車和院子之間來回掃了幾遍。
院子里有三只喪尸……一只穿著滿是油污的藍色工裝，蹲在車間門口，背對著她，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啃食什麼東西。
另外兩只在停車場區域漫無目的地轉著圈，一只瘸了右腿，一只少了一只耳朵，半邊臉上全是干涸的黑色血痂。
車間深處看不清楚，很可能還藏著更多。
她翻過圍牆無聲地落在內側的廢輪胎堆後面，蹲下身，借著輪胎堆的掩護先解決外圍。
瘸腿的那只離輪胎堆最近，她從側後方繞過去，左手一把扣住喪尸的下巴往上推讓它張不開嘴，右手的匕首從下頜刺入，穿透口腔底部直入顱腔。
第二只少耳朵的正背對著她朝卷簾門方向晃悠，她壓低身體從後面快速接近，一腳踹向膝彎讓它跪倒，匕首從枕骨大孔刺入，一刀斃命。
第三只——蹲在車間門口穿藍色工裝的那只，听到動靜慢慢轉過頭來，但甦晚已經撲到面前，一手按住它的頭頂固定頭顱，匕首從太陽穴刺入，橫切，干淨利落。
她蹲在車間門口側耳听了片刻——車間里有輕微的金屬踫撞聲，像是什麼東西踫到了懸掛在升降機上的鐵鏈，響了一下就停了。
她握緊匕首從門口探出半個頭往里看。
一台老式升降機上掛著一輛被拆了一半的轎車，鐵鏈在穿堂風中輕輕晃動。
車間深處還藏著一只喪尸，正靠在白色貨車駕駛座那一側的車門上，像是在守著什麼東西。
它身上掛著一件破爛的深藍色工裝，胸口口袋里鼓鼓囊囊。
甦晚從車間門口無聲地摸進去，貼著牆壁的陰影繞到那只喪尸身後。
一刀從枕骨大孔刺入，喪尸的身體抖了一下，從車門上滑了下去。
她接住尸體輕輕放倒，蹲下身翻開它胸前那個鼓鼓囊囊的口袋。
一串車鑰匙……鑰匙圈上還拴著一個褪色的塑料牌，上面用記號筆寫著兩個字︰“白1號”。
甦晚把鑰匙攥在手里，站起身拉開車門。
駕駛座完好，座椅上落了一層灰但沒有血跡，腳墊上有一張被踩扁的廢城地圖，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這個汽修廠的位置，旁邊潦草地寫著“已確認”三個字。
看來有人費了不少心思找到這輛車，確認了位置，把車藏好，鑰匙留給同伴——然後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，再也沒能回來。
她把地圖翻過來，背面用鉛筆草草畫了一張從廢城往西的丘陵路線圖，標注了幾個點位，字跡和正面一樣潦草但有力。
她沒花太多時間去猜測這輛車原來的主人遭遇了什麼——在末世里，每一件被留下的東西背後都有一個回不來的人。
甦晚把鑰匙插進點火開關，輕輕擰了半圈。
儀表盤亮了起來，油表指針彈起來，穩穩地停在四分之三的位置。
四分之三的油，足夠開出廢城跑很遠的路。
她輕輕拔出鑰匙，把儀表盤上的灰塵仔細擦了一遍，然後下車開始做發車前的最後檢查——冷卻液液位正常，機油尺拉出來油位在線，電池接頭緊固，四個輪胎氣壓均勻。
這是一輛保養良好的車……
原來主人的細心準備，現在全便宜了她。
她把車間里能用的工具——一把可調扳手、一卷電工膠帶、一個手電筒，都收進背包里，然後走到卷簾門前。
卷簾門只開了半米高，車身過不去。
她用那把可調扳手卡住卷簾門底部，一下一下往上撬，生銹的滑軌發出尖銳的嘎吱聲，門一寸一寸地往上抬，直到離地約一米五，剛好夠貨車通過。
然後她從卷簾門下面鑽出去，沿著院子外圍檢查了一圈撤退路線，確認巷子通暢沒有障礙物。
一切就緒……甦晚回到白色貨車里，坐進駕駛座，把那串鑰匙重新插進點火開關。
深吸一口氣，擰動了鑰匙。
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，儀表盤全部亮起來，車間外面立刻響起了喪尸的嘶吼聲，不止一只，正在快速逼近。
甦晚掛擋，松手剎，踩下油門。
貨車從車間里沖出來，輪胎碾過地面上的扳手和空機油桶，車身顛簸了一下。
她猛打方向盤拐向卷簾門，車身擦著鋁合金門板沖出車間，金屬刮擦聲尖銳刺耳。
院子外面的街道上已經有幾只喪尸正朝這邊沖過來，她猛踩油門從院子後門直接沖進小巷，車輪碾過散落在地上的碎磚和空易拉罐，車身劇烈顛簸但方向沒偏。
小巷盡頭是一條支路，拐兩個彎就是出城的省道。
後視鏡里，十幾只喪尸追在車後，很快變成了越來越小的黑點。
又開了大約兩公里，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喪尸追來，甦晚把車速降下來，靠邊停在公路旁，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閉了幾秒鐘眼楮。
車身微微顫抖，引擎安靜地空轉，駕駛座上有淡淡的機油味和灰塵味。
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車窗外的荒原，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。
從今天起，她不用靠兩條腿走了。
她把那張廢城地圖翻到背面，看著鉛筆草草畫出的丘陵路線圖，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距離和方向。
然後她把地圖折好放進儲物箱里，重新掛擋，輕踩油門，繼續往西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