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，三辆车沿着荒原上那条断断续续的省级公路一路向西南行驶。
路况时好时坏，有时候是平整的柏油路面，有时候是被暴雨冲得坑坑洼洼的碎石路，有时候整段路都被风沙掩埋，需要下车用铁锹铲开一条通道。
车速提不起来，一天下来最多只能跑一百多公里。
但好在沿途没有遇到大规模的丧尸群，零星几只都被苏晚直接用保险杠撞飞了，连下车都不需要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农机站歇脚。
农机站的铁皮棚顶塌了半边，但剩下的半边刚好能遮住三辆车。
苏晚把车停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油表——白色货车的油表指针已经跌到了红线以下，皮卡还剩不到四分之一，那辆从土匪手里缴获的破卡车最惨，油表指针几乎贴在了底线上。
她从车斗里翻出最后一桶备用油，掂了掂分量，大概只剩不到二十升了。
“这点油不够三辆车分……”她把油桶放回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头看向正在生火做饭的王兰和陈秀。
“明天开始只留两辆车……货车装物资，皮卡机动。那辆卡车不要了，把能用的零件拆下来，剩下的找个隐蔽的地方放好，留给下一个能发现它的人。”
老赵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削一根木棍当拐杖，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圈还渗着血渍的绷带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苏晚说得对，三辆车的油耗太大了，与其让其中一辆在半路抛锚拖累所有人，不如主动精简。
第四天清晨，他们把卡车上的物资全部转移到货车和皮卡上。
老赵带着小孙把卡车的火花塞、电池和备用轮胎拆下来塞进货车车斗里，又把油箱里仅剩的最后一点油抽出来倒进皮卡的油箱。
苏晚把卡车开进农机站后面一个被灌木丛遮住的旧谷仓里，把谷仓门关上，又用枯枝把门口简单遮了一下。
这辆车虽然破，但在末世里，一辆能发动的车就是一条命。
她没办法带着它走，但至少可以让它停在一个干燥隐蔽的地方，等下一个有缘人发现。
第四天下午，他们路过一座废弃的小镇。
镇子不大，主街只有两排低矮的砖房，超市和药店的玻璃门早就碎了，货架空荡荡的。
苏晚带着老赵和大刘挨家挨户搜了一遍，找到了几瓶过期的罐头、两包压缩饼干和一小袋发霉的面粉，但没有找到油。
镇子边缘有一个加油站，但加油机早就被砸烂了，地下油罐的盖子被撬开，里面空空荡荡，连一滴残油都没有。
她蹲在油罐边上用一根细树枝探进去搅了一下，抽出来时树枝上只沾了几颗铁锈渣。
“被抽干了，不知道是哪拨人干的。”她把树枝扔在地上，站起来环顾四周。
加油站的便利店里倒着两具早已干枯的丧尸尸体，地上散落着踩扁的空油桶和几截断掉的橡胶管，显然之前的人也是来抽油的，而且抽得非常彻底。
第五天傍晚，最后一桶备用油也见底了。
苏晚把油桶倒过来往皮卡油箱里灌，油桶底部只剩一层薄薄的残油，灌进去之后油表指针勉强抬到了八分之一的位置。
她拧好油箱盖，把空油桶扔进车斗里，转头看向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。
“油撑不过明天了！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安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，“明天开始，物资车找地方扎营，留够防守的人，我带一个人出去找油。”
老赵拄着木棍站起来：“我跟你去，我这胳膊已经不碍事了……”
“你留下！”苏晚打断他，语气不容商量，“胳膊上的伤没好透，真打起来你连铁管都挥不利索，而且你们几个……”
她目光扫过老赵、大刘和小孙：“是这里唯一的强壮成年男人，物资车上有女人有孩子，有这么多天的口粮和药品。万一被人盯上，或者被丧尸围了，你们得守住！”
她的话说得直白，但每个人都听懂了——她不怕带着他们出去找油，她怕的是把物资车和女人孩子留在荒野上，没有足够的防御力量。
“我跟你去！”小周从地上站起来。
这个在废城外小村落被苏晚救下的年轻人，这几天一直沉默寡言，干活却很卖力。
他把手里的短斧往腰间一别，站到了苏晚身边。
小孙也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自己粗壮的胳膊：“要不还是我去吧，我力气大，搬油桶、推车都行。”
“你力气大才更要留下！”苏晚看着他，“老赵伤没好，大刘要照顾物资车，你最能打，万一有丧尸摸过来，你是主力。”
小孙被她这么一说，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，但还是执拗地加了一句：“那你让小周去？他都没怎么打过……”
“我打过一个的！”小周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但很坚定，“上次在采石场矿洞，我劈倒了一个看守。”
苏晚看了他一眼，这个年轻人大概是觉得，能被她选中带出去是一种信任和认可，而他不想辜负这种信任。
她点了下头：“小周跟我去，他年轻，跑得快，搬东西也没问题。”
“两天……”苏晚竖起两根手指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，“最多两天，两天之内不管找没找到油，我们都会回来。如果两天之后我们还没回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老赵的眼睛：“就说明我们遇到了麻烦，或者找到了油但路线偏移了！你们别等，直接开车往西南走。路上省着点开，剩下的油估计够你们到下一个补给点。”
“不行！”陈秀第一个站起来，把怀里抱着的小月往王兰手里一塞，声音急得带上了哭腔。
“什么叫别等你们？你上次让我们别等，结果你一个人去打土匪。这次又是这样！”
“秀儿……”王兰拉住她的手，但陈秀把手抽出来走到苏晚面前，眼眶已经红了：“姑娘，你不是我们的雇佣兵，你又不欠我们什么，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去拼命，我们坐在车里等？”
苏晚看着陈秀那双急得通红的眼睛，语气难得放软了几分：“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，未必会发生。我只是习惯把事情的最坏可能提前说清楚，这样万一真出了状况，你们知道该怎么做！我们会回来的！”
王兰没有站起来跟陈秀一起劝，而是默默走到物资车后面，从车斗里翻出半块用布包好的杂粮饼、一瓶没开封的罐头和一小袋萝卜干，塞进一个旧帆布袋里。
她把帆布袋递给苏晚时低声说了句：“饼是今天早上烙的，还软着！罐头别舍不得开，该吃就吃。”说完又低头补了一句，“早点回来！”
老赵拄着木棍走到苏晚面前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没再说“我跟你们一起去”，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苏晚肩上轻轻拍了拍：“路上小心！别逞强，油找不到就回来，咱们再想办法。”
“知道！”苏晚接过帆布袋扔给站在旁边的小周。
“东西拿好，明天天一亮出发，今晚好好睡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