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后面，熄了火，拔掉钥匙。
皮卡的引擎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，终于安静下来。
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了几秒眼睛，然后伸手拧开一瓶水的盖子，仰头灌了两口。
水是凉的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把喉咙里那股血腥味冲淡了几分。
“油还是不够……”她把水瓶递给旁边的小周，语气平静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，“采石场带出来的油已经全用完了，刚才抽的这一桶加上之前剩下的，也只够再跑一段！第三避难营具体在哪儿、还有多远，我们都不确定！最好趁着还有时间再往前找找，如果找到了更好，找不到也不算白跑。”
小周接过水瓶抱在怀里，看着她脸上那些已经干涸的丧尸黑血，嘴唇动了动。
他本来还想继续刚才那个问题——她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，为什么能在十几只丧尸围攻下刀刀毙命，为什么隔那么远还能枪枪命中眉心。
但他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了，她不打算回答，也不会因为被反复问就改变主意。
于是他乖乖把话咽回去，点了下头：“都听你的！”
两个人在山坡后面简单吃了个午饭。
苏晚把王兰塞给她的杂粮饼掰成两块，大的一半递给小周，小的留给自己。
饼已经凉透了，硬得硌牙，但两个人谁也没抱怨，就着水一口一口地嚼完。
小周又从帆布袋里翻出两小根萝卜干递给苏晚。
苏晚接过去嚼了一根，咸中带酸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，让她想起王兰地下仓库里那股泥土和稻草混合的干燥气息。
吃完饭苏晚又检查了一遍轮胎和油量，然后两个人重新上路。
从中午到下午，皮卡在荒原上又跑了两个多小时。
路两旁的景色渐渐从平坦的荒原变成了起伏的丘陵，枯黄的野草被低矮的灌木丛取代，偶尔能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野果树从岩石缝里长出来，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野果。
但没有城市，没有小镇，只有零星几栋坍塌的农舍散落在丘陵之间，像被遗忘在荒野里的骨骸。
每路过一栋农舍苏晚都会停车下去搜寻一番——大部分农舍已经被搜刮过了，有的连门板都被拆走了，只剩下空荡荡的四面土墙。
有一间农舍的地窖里找到了一小袋发霉的面粉，她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了回去；另一间的厨房里翻出几个空罐头盒，显然不久前有人在这里歇过脚。
但是还是没有油……
小周从一开始的精神抖擞渐渐变得蔫头耷脑。
他把额头贴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却毫无变化的景色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叹：“姐，是不是找不到了？这都开了两个多小时了，别说加油站了，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见到几栋！你说第三避难营那么大的地方，要是真的存在，怎么路上连个路标都没有？会不会是那个朋友记错了方向，根本不在西南边？”
“还有时间，再往前走！”苏晚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，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，绕过路面上一处被暴雨冲出来的坑洼，“你没注意到这一路的路况在变好吗？”
“路况？”小周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——虽然依旧坑坑洼洼，但比起前几天那种整段被风沙埋没的碎石路，确实平整了不少，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车道线。
“这条省道以前应该是一条交通干线，路面比我们之前走的那些乡村公路宽得多，两侧的排水沟也修得更规整。”
“这种等级的公路通常连接的是重要城镇或交通枢纽，而且你注意看路边的树——从半小时前开始，行道树的间距就变密了，说明离城区不远了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窗外一棵歪歪扭扭的枯树：“这些树是人工栽种的，不是野生的！沿着行道树走，一定能找到城镇。”
小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棵枯树，又看了看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的荒原。
要换了以前，他大概会觉得这只是几句安慰人的空话，但说这话的人是苏晚——那个能在两分钟内用一把短刀解决掉七只丧尸的人，那个能从二十多个土匪手里把女人孩子救出来的人。
她说是，那就一定是！他重新在座椅上坐直了身体，把后背挺了起来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多了几分精神。
又开了一个小时，天空渐渐从灰白色染上了一层淡金色，又从那层淡金色慢慢变成了暗橙色。
夕阳挂在地平线上，把整片荒原和远处的低矮丘陵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就在这层金边的最远处，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轮廓——不是低矮的农舍，不是坍塌的土墙，而是高楼。
虽然数量不多，但确确实实是现代化的多层建筑，方方正正的轮廓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。
几栋高楼错落地排列着，中间隐约能看到更高的塔吊或通信塔的框架。
苏晚把车速放慢，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面积。
从轮廓来看，这个城镇不算大，大概也就是一个交通枢纽的规模。
可能有一个火车站或长途客运站，几条商业街，一片住宅区。
这种规模的城镇通常会有加油站、汽修厂或货运站——而这些地方是找油的最佳目标。
但她没有立刻踩油门冲过去。
太阳已经快落山了，天很快就会黑。
她们只有两个人，一个还在恢复期的小周和她自己。
如果这个镇子里丧尸密度很高，或者已经被其他势力占据——比如像疤脸刘那样的土匪，那两个人贸然夜闯进去，就是自投罗网。
“天快黑了……”她把皮卡停在路边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上，拉起手刹，但没有熄火，“今晚不进镇子，在外面过一夜，明天天一亮就进去！无论找不找得到油，明天中午之前都往回走。”
小周点了点头，他现在对苏晚的判断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。
苏晚把皮卡开到一处乱石堆中央，石堆旁有一棵粗壮的阔叶树，树冠极其茂密，枝干粗壮而舒展，在暮色中投下一大片深色的阴影。
这棵树的位置很好，背靠着一片隆起的岩壁，左右两侧都是半人高的乱石，只有正前方可以接近，视野极其开阔，从树干上可以俯瞰整片荒原和远处的小镇。
她把皮卡停在树下紧贴着乱石堆的位置，熄了火，从后斗里翻出那条旧毯子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。
“你今晚睡车里，我在树上！”她把毯子甩上肩，又检查了一遍手枪弹夹。
“这地方陌生，树上视野好，我观察也方便，你在车里把车门锁好，窗子留一条缝透气就行，有事叫我！”
小周想说什么——大概是觉得苏晚每次都把最不舒服的位置留给自己，让他睡车里她却爬树上。
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因为他也知道在这种陌生的地方，高处确实更安全。
他把短斧放在副驾驶座上手边最方便够到的位置，然后把座椅放倒，看着苏晚敏捷地攀上树干，几个利落的动作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冠中。
树冠里传来几声轻微的树枝晃动声，然后是毯子铺在树枝上的窸窣声，然后安静下来。
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头顶那片树冠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夜鹰守护着，不由得笑了笑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