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站在原地，看着小周的皮卡越开越远，车尾扬起的尘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久久不散。
她表面上是在目送小周离开，脑海里却正在快速盘算着一件事——第三避难营！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以托付那群人的地方。
秦川说的话滴水不漏，给出的玉佩看起来也有几分信物。
但这一路走来，她已经见过太多画了皮的鬼。
赵统领也说过“我不逼你”，转头就在她伤口上下了麻药。
她不能仅凭一块玉就把那些人的命交到一群陌生人手上。
让小周先带着油和玉佩回去，表面上是在执行秦川的承诺，实际上她还有另一层考量：如果第三避难营真的有问题，她自己能及时脱身去找他们。
“姑娘，你其实也可以不在我们这冒险的。”
秦川朝她走过来，背着风点了根烟，吸了一口又吐出来，烟雾在晨风里散得很快。
“我们进镇子是任务，你是帮忙……到了医院，你跟在我的人后面，不要深入，不要强撑！有危险你随时可以走，没有人会拦你。”
他叼着烟看她，语气里多了几分尊重，像是在跟一个对等的战士商量，而不是在命令一个临时抓来的帮手。
苏晚看他一眼：“这话你早点说，我还能信点！”
她的声音不冷不热，像是开了一句玩笑，但也带着明显的试探：“你们的人训练有素，装备不差，怎么会连个医院都进不去？”
秦川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。
他深吸一口烟，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，朝身后两个手下招了招手：“过来，看地图。”
苏晚跟着他们走到一辆越野车旁。
秦川从后备箱取出一张折叠桌，铺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，上面标注了灭镇的主要街道和几栋关键建筑，医院的区域被用红色粗线框了起来。
他的手下围拢过来，动作训练有素，站定之后没有人交头接耳，全都等着秦川开口。
苏晚站在人群外沿，双臂抱在胸前，平静地看着这张地图和这些人。
“灭镇中心医院，两栋楼，中间有连廊，主楼一层急诊和药房，二层内科病房，三层手术区。”
“副楼以前是传染病区和太平间。”
秦川用手点着医院那块被红笔圈住的区域，话速不紧不慢：“目标在二楼的麻醉品储藏室，里面有一种合成镇痛剂，营地里没有替代品！那些药，是我们必须带回去的东西。”
他稍作停顿，环视众人，然后开始布置任务。
小高和老罗负责正门推进，清空一层大厅；大刘和小北负责从侧翼绕后，切断副楼丧尸的增援通道；火力组沿围墙建立警戒线，确保撤退路线不被截断；阿力和小郑负责背药，一旦冲入麻醉品储藏室，清空所有能看见的镇痛剂就往回撤；陈溪负责火力支援，在门诊楼前的高台留守，必要时用连弩制造噪音引开丧尸。
每个人都有明确的任务，每段任务都有替代方案。
秦川甚至已经标出了两条撤退路线——主路被堵走小路，小路被堵翻墙。
苏晚在一旁沉默地听着，心里飞快地评估着。
这人确实不简单……他把医院的丧尸分布摸得很清楚，对队伍里每个人的能力也知根知底，还能在人员有限的情况下把火力、诱敌、搬运、断后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这样一支队伍，要进一个镇子里的医院，居然还折了两个人，只能说明医院里的丧尸数量远超预期。
“苏姑娘，你用什么顺手？”秦川布置完任务，转向她，走到越野车后斗掀开防水布，露出一个上锁的金属箱。
打开后，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把手枪、两把微型冲锋枪、几把长短不一的匕首和军刀，还有两包用油纸包好的弹药。
这些东西在末世里比黄金值钱。
苏晚走上前，目光扫过箱内的武器，她拿起一把手枪，枪身乌黑，握柄的防滑纹还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，上膛、卸弹夹、拉动套筒，整套动作流畅得像在检查自己的配枪。
她又拿了几盒子弹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，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把匕首上——刀身通体灰黑，约莫一尺来长，刀鞘是耐磨的复合材质，抽出来时刀刃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哑光，锋利得几乎听不到出鞘声。
她把匕首从鞘中抽出，在手指间转了个向，反手一握，挥了两下试了试刀感和重心。
然后她将这把新刀牢牢绑在右腿外侧，动作利落得让周围几个男人都不自觉多看了两眼。
秦川叼在嘴角的烟已经忘了抽，他的眼神在这女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、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。
他早就注意到她了，在镇子外围那会儿，她下车时反手关门、脚尖先落地、重心下沉的姿势就让他心里打了个突——这分明是受过严格格斗和枪械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动作。
现在看她检查武器时那种毫不犹豫、还专挑最好的拿，秦川更加确定，这个女人，一定不是普通的幸存者。
不过他没多问，只是点了点头，从箱子里又取出一把短刀别在自己腰后，然后把金属箱锁好盖回防水布。
苏晚站在车旁，用一块从自己旧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把刚才挑来的手枪擦了一遍，然后把枪塞进腰后。
她的动作不慌不忙，却让气氛又紧了几分。
她能感觉到这群人里有一个女生一直在看她。
那目光不像是嫉妒，也不像讨厌，倒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，好像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答案似的。
苏晚和她对视了一瞬……对方也不躲，只是冲她轻轻点了下头。
苏晚没回应，目光从她脸上掠过，继续检查自己的绑腿和鞋带。
都做好准备后，秦川下了最后指令：“上车！”
苏晚坐进了秦川所在的那辆越野车后座，车队沿着空无一人的主街向镇中心推进，车轮碾过满地碎砖和枯叶，发出低沉的沙沙声。
两边的店铺飞快地向后退去，门板紧闭，窗户空洞。
阳光从那些破窗里斜切下来，投在街上，像一把把惨白的刀。
苏晚透过车窗往外看，目光扫过巷口、楼顶、矮墙。
车速不快，她却已经把沿途每一个转角、每一个制高点和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记了下来。
她的手始终搭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一只随时能暴起的猫。
车队在医院正门外的路口停了下来。
几辆车的引擎同时熄火，四周忽然静下来，只有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水滴声，和从医院主楼深处隐隐传出的、黏腻低沉的嘶吼声，像潮水一样贴着地面滚过来。
苏晚看到了医院的轮廓，两栋楼并排，正门堵着两辆烧过的救护车，铁门半倒。
门诊大厅入口黑黢黢的，像是张着嘴等他们进去。
她把枪从腰间抽出来，上了膛，又检查了一遍右腿外侧匕首的位置。
然后她推开车门，脚尖先落地，鞋底碾碎了地面上一小片干枯的碎玻璃。
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秦川的人也开始下车，所有人都不说话，只有装弹、拉栓、关车门的低沉声响。
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医院上方灰蒙蒙的天，没说话，心里却在想：这地方，进去容易，出来就得看命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