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正门外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
所有人压低呼吸伏在掩体后面，等待秦川的进攻指令。
秦川举起左手，五指张开，朝前方猛压，那是发起进攻的信号。
火力组从围墙两侧同时开火，枪声像暴雨般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炸开。
小高和老罗率先推进，背着钢制盾牌顶在队伍最前面，枪管从盾牌侧面伸出去，吐出一串串火光。
子弹打在门诊大厅碎裂的玻璃上，溅起漫天碎渣。
医院大厅里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像被惊动的蜂群，从每一扇破窗和每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往外涌，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片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秦川蹲在一辆报废救护车后面，半跪着，对讲机抵在嘴边，声音比方才大了几倍：“大刘，侧翼压得太快了，别超过小北的火力范围！老罗，你枪口别抬那么高，正门还有东西没清干净！火力组集中西侧，放它们出来打！阿力，你和小郑跟着小北，别往前凑，等我命令！”
他的声音和枪声混在一起，苏晚站在他侧后方，看得真切。
医院的丧尸可能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多。
十几分钟过去，冲出来的尸群像永远杀不完一样，前面的倒下去，后面的马上补上来，踩着自己同伴的尸体往前挤。
小高的钢盾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抓痕和黑血，他的手臂被丧尸从侧面划了一道，动作明显慢了下来，但人还在拼命顶住。
大刘和小北背靠背，枪管打红了也不肯退，小北的右腿被一只从地上爬过来的丧尸咬住，他连叫都没叫，反手一枪托砸烂了那东西的头。
老罗在半分钟内换了三个弹夹，手指被弹壳烫出好几个泡。
苏晚站在掩护点后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她见过这样拼命的人，他们明明怕得要死，却还在咬牙顶住，为的是给队友多争取那么一点时间。
这种打法，这种纪律，这种默契——不是临时凑起来的流民队伍，是真正一起走过生死的人。
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几个画面：雨林深处，她和“龙刺”的队员们在夜雾中匍匐穿插，子弹从头顶擦过，周岩的呼吸在她耳机里沉重而稳定；边境线上，林悦的狙击枪在百米外把敌人一个个点名，弹壳落地时叮当脆响，像某种约定好的节奏。
那时候，她也像眼前这些人一样，和她的队伍一起拼命。
她闭了一下眼睛，把回忆压了下去。
再睁开眼时，她看见秦川正被三只丧尸围住。
秦川手里握着短刀和手枪，刀已经卷了刃，枪里没子弹。
他一边后退一边用刀阻隔开面前那只丧尸的爪子，肩膀撞上救护车车身，退无可退。
左右两只丧尸从侧后方逼近，秦川似乎感觉到了，但他被正面那只缠住，根本分不出手。
苏晚动了……她身形一矮，从秦川身侧掠过，匕首如一道灰黑的闪电，精准地刺入左侧那只丧尸的太阳穴，反手拔刀时血还没喷出来，她已经旋身踢中另一只丧尸的后膝，那东西跪地的同时刀锋从它后颈切入。
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发出，两只丧尸相继倒地，黑血溅在她袖口上，像泼墨。
秦川借机用刀柄砸碎了正面那只丧尸的鼻梁，又补了一刀刺入它的眼眶。
他喘着气后退一步，转头看向苏晚，目光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沉沉的敬意。
他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然后继续转身投入战斗。
苏晚靠近他，声音穿过枪声，冷而稳：“你们要去的房间在哪儿？”
秦川一边开枪一边抬手指向侧翼：“那边，二楼最东侧那个房间！麻醉品储藏室，门上有蓝色标牌。”
他喘着粗气：“我们现在被堵在一楼大厅，楼梯口全是丧尸，上去至少还要十几分钟！”
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医院主楼侧面是一扇没有完全封死的窗户，窗台碎了半截，边上有几道很新的抓痕。
她又重新扫了一遍整个战场，眉头深锁。
这个数量不对！这些丧尸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样，源源不断地朝门口和楼梯口涌。
它们没有智慧，没有组织，却像在守护着什么。
这和她以前在任务里遇到过的“诱饵防线”很像。
她暂时没把这种直觉告诉秦川。
“你让他们继续保持正面攻势。”她的语速很快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秦川耳边凿钉子，“你跟我从侧面上，我们从那扇窗户翻进去，走楼梯外侧，十五分钟后你的人收拢队形，在窗口下方建立火力点！我们到二楼那间房，从窗口把药扔下去，让阿力和小郑在下面接收，拿好就撤。”
秦川盯着她看了半秒，他们打了十几分钟，弹药消耗巨大，人员陆续受伤，正面硬推确实不行了。
他点头，打开对讲机开始布置：“所有人注意，火力组不要停，保持压制！我们十五分钟后从二楼东侧窗口往外扔药品，阿力和小郑到窗口下方接应，小高和大刘守住一楼上楼的通道，老罗小北准备掩护我们撤退，火力别散，继续吸引。”
他关掉对讲机，朝苏晚点了下头，“走……”
两个人从战场边缘绕到医院主楼东侧。
这边的丧尸比正门少很多，只有零星几只被枪声吸引着往正门方向跑，偶尔回头嘶吼几声。
苏晚和秦川贴着墙根，像两道影子一样移动到那扇没有完全封死的窗户下面。
苏晚伸手在窗台上试了试，接着用匕首把窗框上剩下的几块碎玻璃撬掉。
她转头看向秦川，用极低的声音说：“进去以后，用刀！不要开枪！”
秦川会意，把枪别回腰间，反手拔出一把短刀。
苏晚把左手的旧匕首也抽出来，绑在左手腕上，用布条缠紧。
然后她双手持刀，从窗户无声地翻了进去。
窗户里面是一条侧廊，光线极暗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腐臭。
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，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苏晚没有开灯，也没有开手电。
两个人背靠背，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推进。
偶尔有丧尸从侧廊的阴影里扑出来，苏晚都是抢先一步，刀锋在黑暗中划出极短的弧线，精准地落在颅底、太阳穴、咽喉。
一刀一个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秦川在后面掩护她的死角，两个人默契得就像曾经一起出过无数次任务的老搭档。
从侧廊到楼梯间，从楼梯间到二楼走廊，丧尸越来越少。
这里的丧尸确实都被正门火力吸引过去了，他们沿着墙根无声地移动，苏晚在前面开路，每一步都踩在灰层最厚的地方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秦川的心跳快而稳，他一边紧跟着苏晚，一边用眼睛记录着走廊里的一切——门牌、岔路、窗口。
两个人几乎没说话，只用极轻的手势交流。
那扇蓝色的门出现在走廊尽，苏晚先一步靠近，耳朵贴上门板听了几秒，里面没有声音。
她朝秦川点了下头，然后猛地拉开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，三只丧尸从门后扑出来，苏晚闪身躲过，一脚踹开最前面的那只，匕首同时刺穿第二只的下颌。
秦川紧跟着补位，短刀砍入第三只的后颈。
两人交换位置，又各补一刀，把地上还在抽搐的丧尸彻底解决掉，然后快速闪进房间，反手关上门。
苏晚环视房间，这里果然是麻醉品储藏室。
两侧的药品柜有高有矮，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，大部分已经蒙尘，但还有不少密封完好的药品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旁边一张铁架床推到门口，又搬来一个药品柜抵在门后。
秦川没有废话，拉开窗户，把能用的药品从窗口扔下去，楼下的阿力和小郑一边躲闪一边捡。
苏晚站在门口，右手的匕首横在身前，左手的旧匕首被她绑在左腕上，随时能再杀出去。
她一边警戒，一边透过门缝观察外面走廊的动静。
枪声从窗外不断传来，原本在门外徘徊的丧尸似乎被枪声干扰，没有继续冲击房门。
她喘了几口气，忽然转头看向窗外，又看向门缝外那些在走廊里游荡的丧尸。
它们没有像正门的尸群那样疯狂，甚至有些丧尸走着走着会停下来，仰起头，像在听什么。
她心里那根弦再次绷紧了。
这些丧尸，果然不只是被枪声吸引——它们在保护这栋楼，保护楼里的什么东西。
这个鬼地方，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对劲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