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品像冰雹一样从二楼窗口往外砸。
楼下阿力和小郑猫着腰在草地上捡，手脚快得像抢收粮食的农民，捡进背包就往背上一甩。
陈溪抱着连弩在高台掩护，谁靠近窗口就一箭射穿。
药品扔完，阿力仰头朝楼上比了个完成的手势。
苏晚从窗口往下扫了一眼，楼下有七八只丧尸正从楼角绕过来，呲着牙往药包的方向冲。
她没有犹豫，扯过一根医用束缚带在窗框上打了个死结，朝秦川使了个眼色。
秦川会意，抓着束带另一端，两人同时翻窗，脚在墙面上一蹬，身体贴着外墙急速滑落。
二楼到地面的距离不高，再加上有束带减速，落地时苏晚一个前滚翻卸掉冲击力，秦川紧随其后，身体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，但人没停，爬起来就朝阿力他们那边跑去。
三楼窗口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。
苏晚抬头，两只丧尸从三楼窗口扑出来，直直朝他们头顶砸来。
她动作比脑子还快，手枪拔出，上膛，射击，一气呵成。
第一只丧尸在半空中被子弹击中眉心，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翻转着摔在地上；第二只被击中肩膀，身形一歪，苏晚补了一枪，正中心窝，那东西摔进旁边的灌木丛里。
楼下的草地上溅满了黑血。
秦川喘着粗气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里有惊也有敬，但一句话没说，带着人往主街方向突围。
枪声和血腥味把整个镇子的丧尸都惊动了。
原本藏在楼里、巷子里、暗处的黑影全涌了出来，朝枪声最密集的地方汇集。
秦川的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前杀，边打边撤，队形已经维持不住，全靠默契和火力硬撑着。
老罗的弹夹打空了，反手抡起步枪，用枪托砸碎了一只丧尸的脑袋。
小北的腿被咬伤后一直强撑着，这会儿动作已经明显变形，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她还是没有让人扶。
秦川自己冲在最前面，手枪打光了就换短刀，短刀卷了刃就用刀柄砸，最后干脆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输液架铁杆，抡得虎虎生风，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。
苏晚看着他，一个行动队队长，外出搜寻物资，不该拿自己的命堵在最前面。
可秦川就是这么打的，像要用命把退路撕开一条口子。
苏晚捏紧了手里的枪，心里那团说不清的憋闷又烧起来。
这药一定非常重要——重要到值得他这样拼命！
车外面也都是丧尸，有些是从医院侧面绕过来的，有些是从巷子里钻出来的，黑压压一片贴着地面往前涌。
秦川冲着两个没怎么受伤的年轻队员吼：“去开车！保护拿药的走！别管我，我断后！”
那两个犹豫了一下，被老罗一人踹了一脚，才转身往越野车方向冲。
阿力和小郑背着药包被秦川护在中间，左右各有一个队员顶着，一路朝车边突进。
苏晚一个箭步跳上越野车顶，把身上最后一支冲锋枪抽出来，架在车顶上，开始清理逼近车辆的丧尸。
枪声炸开，她的准头在这片混乱中依然像刀刻一般，弹弹奔着脑袋去。
有了她的火力支援，秦川那边终于把两个药包手安全送上了车。
但那个一开始就被丧尸咬伤的队员小北没有上车。
他落在最后面，等所有人都上车后，他转身退回了医院门口。
苏晚站在车顶上，远远看见他抓住医院大门，用尽力气把两扇铁门往里拉。
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丧尸，爪子已经在撕扯他的后背和肩膀，皮肉翻卷，但他像没感觉一样，用整个人的重量把大门一点一点合上。
最后一刻，他从门缝里朝外面看了一眼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句：“老秦，以后就靠你了！”
声音穿过枪声和丧尸的嘶吼，撞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吼完之后，他双手穿过门内铁栏，用一根生锈的铁链把门从里面绕死。
然后他的身影被涌上来的尸群吞没了！
秦川站在越野车旁，整个人僵了一秒。
他朝大门方向跑了两步，被老罗一把抱住。
老罗死死箍着他的腰，声音嘶哑：“别去！没用了！走！”
秦川挣扎着，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，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低吼。
陈溪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，眼睛也红了，声音发抖：“队长，小北不在了！他关门就是为了让我们走！你现在冲进去，他就白死了！”
秦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拳头砸在车门上，砸得铁皮都凹进去一块。
然后他猛地转过头，朝身边所有人吼了一个字：“撤！”
越野车和另外两辆车开始移动。
整个镇子的丧尸都被爆炸般的枪声和血腥味吸引过来了，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他们的车队涌来。
苏晚在车顶上连续换弹，冲锋枪的枪管已经烫得发红，她还在不断点射。
改装过的越野车保险杠前全是碎肢和黑血，车头一次次撞进尸群，车轮碾过骸骨，发出咔吧咔吧的断裂声。
驾驶员拼命踩油门，车身在尸群中颠簸着往前挤，前挡风玻璃上全是黑血，雨刮器拼了命地扫，才勉强看得见路。
眼看出镇口就快到了，旁边那辆车的车顶上，那个被丧尸划伤的小高一个没抓稳，被车身猛烈的撞击甩了出去，摔进了两车之间的尸群里。
苏晚看到这一幕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松开冲锋枪，就要从车顶往下跳。
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顶边缘，身体前倾，脚尖发力。
秦川一把将她拽住，力道大得她差点仰倒进车里。
她猛地回头，眼神冷得像刀：“放开！能救！”
秦川没有放手，他看着被甩进尸群的那个人，又看向苏晚，眼睛通红，但还是沉着声说：“他被咬了……你救回来也没用了！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，像在说服她，也像在说服自己。
那个人跌跌撞撞地从尸群里站起来，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抓伤。
他回头朝车队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忽然笑了一下，不是苦笑，是一种让人心碎的了然。
他嘶声喊道：“告诉嫂子，我不回去了！”
然后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两颗手雷，朝身后最密集的尸群里扔了一颗，又朝自己身前的尸群扔了一颗，同时拉开了第三颗手雷的拉环。
火光爆起，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车队都跟着颠了一下。
他的手雷在尸群里炸出一个缺口，火焰和弹片将追在最前面的十几只丧尸掀翻在地，黑血和断肢漫天飞溅。
那人也在火光中消失了……
车厢里一片死寂，苏晚狠狠砸了一下车顶，骂了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粗口。
阿力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抖一抖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小郑抱着药包，眼睛直直地盯着车窗外，泪从脸颊上滑下来也没有伸手擦。
秦川没有回头，他的侧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，牙齿咬得太紧，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。
老罗在副驾驶上闭着眼，双手死死抓着坐垫边缘，喉咙里挤出几声极低的呜咽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“都别哭……”秦川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但每个字都用力压得极稳，“他们走了，我们才更不能停！把药带回去——这是他们拿命换的！”
没有人再说话，车身还在颠簸，车队踩着火焰和断肢冲出了镇口。
后视镜里，整个灭镇像一头烧红的巨兽，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
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，和他们最后的吼声一起，被甩进了灰蒙蒙的天光里。
他们连回头多看一眼都做不到，因为脚下这辆车正载着所有活着的人，和他们拿命换回来的药，在荒原上拼命的向前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