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是被晨光晃醒的……
她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。
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在荒原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。
她动了动僵硬的肩膀，从树干上坐直身体，从怀里掏出昨天阿力塞给她的压缩饼干，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，又喝了两小口水。
水壶里的水已经不多，她含了一小口在嘴里，没舍得立刻咽下去。
这一夜没有丧尸靠近，也没有追兵，就连远处荒原上那些野兽般的嘶吼都仿佛被风吹散了。
但她睡得并不踏实，天快亮时还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第五避难营，赵统领坐在扶手椅里，李医生的手在她右臂上涂药，红姐站在门口笑得一脸阴沉。
醒来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握在匕首柄上，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她没有急着下树，而是继续坐在树杈上望着北边的公路。
按时间算，小周昨天下午大概就能和老赵他们汇合。
如果一切顺利，今天他们就该经过这里。
老赵开着那辆破货车，小周开皮卡，两辆车一起过来，应该不难认。
她想，如果他们也经过灭镇，小周肯定会绕开，那孩子亲眼见过那个镇子的古怪，应该知道轻重。
可万一他们不绕呢？万一他们看到镇子外面的车辙，以为有人住在里面，拐进去找水找油呢？
苏晚越想越烦躁，索性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，仰头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喉咙，然后把水壶挂在腰间，抓住树枝准备下树。
她不能在这里干等……
她跳下树，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，沿着公路往北走。
没有车，她只能靠两条腿。
灰蒙蒙的天空下，公路像一条被遗忘的灰色带子，在枯草和碎石灰中蜿蜒。
路的两旁偶尔有几株已经死了的胡杨，树干扭曲成怪异的姿势，像一个个被定住的鬼影。
她走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汗水已经把后背浸湿了，太阳升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。
终于，北边的公路尽头出现了两个小黑点。
随着黑点越来越大，她看清了——白色的货车和那辆破旧的卡车，正朝她这边驶来。
车速不慢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，身后扬起长长的尘土。
苏晚停下脚步，站在路中央挥了挥手。
卡车先看到了她，连续闪了几下远光，然后加速朝她冲过来。
老赵大概是太高兴了，刹车踩得猛了些，卡车在离她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嘎吱一声停下来，后面紧跟着那辆白色皮卡也刹住了。
王兰第一个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，连车门都没关好就朝她跑过来。
她跑得很快，像一个母亲奔向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孩子。
跑到苏晚面前，一把就把苏晚抱住了，力气大得让苏晚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！”王兰的声音有些抖，但没哭。
她退后一步，双手还抓着苏晚的手臂，上下打量她，像要确认她没少胳膊少腿。
陈秀也从车厢里跑下来，小月跟在她身后。
陈秀挤过来，把一瓶水和半张烙饼塞进苏晚手里，连声问：“伤着没有？吃东西没有？那边的人有没有为难你？”
小月怯生生地仰着头，似乎想叫一声姐姐，又不好意思开口。
苏晚拍了拍王兰的手背，又朝陈秀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：“我没事，放心！就是走了些路，有点渴。”
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，又把烙饼接过来咬了一口。
饼已经凉透了，但很香，带着王兰的手艺和她这一路都没尝到过的人间烟火气。
“小丫呢？”苏晚问。
陈秀的脸色沉了沉，王兰叹了口气：“发烧了……昨晚开始烧的，一夜没退！我们早上想早点走，又怕赶路颠着她，找了条小河给她擦了擦，等烧退了点才动身，所以晚了。”
她转头朝皮卡的方向看了一眼：“在车上，石头守着她呢。”
苏晚快步走到皮卡旁，拉开车门。
小丫裹着一条旧毯子靠在后座上，小脸通红，额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。
小月过来坐在旁边用小手扶着毛巾，不让它掉下来。
石头蜷在座位上，看到苏晚叫了声“姐姐”。
苏晚探身进去，先摸了摸小丫的额头，很烫。
又掀开毯子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脚，没有伤口，但嘴唇干裂，眼窝有些发青。
她转头对王兰和陈秀说：“多给她擦擦身子，尤其是腋下和腿窝！喝点水，别裹太厚。我们得赶路了，这里到第三避难营还有一段路，争取明天傍晚前到。”
众人应下，各自上车。
苏晚坐回皮卡驾驶座，发动引擎。
小周已经在副驾驶上等着了，一见她进来就转过身，身体前倾，一脸又紧张又兴奋的表情：“姐，你真没事吧？昨晚上我绕了老大的路才躲开那个镇子，心里一直放不下你！那帮人到底是什么人？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？你拿到药了吗？那些人是不是特别危险？那个第三避难营……”
苏晚看都没看他，把车开上公路，才不紧不慢地说：“非常危险！以后那种地方，你不要去！”
小周被噎了一下，只好“哦”了一声，讪讪地靠回座椅上。
但没安静多久，他又小声补了一句：“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行！采石场那个看守，是我砍倒的。”
苏晚没理他，她看着前方的路，脑子里却还想着第三避难营的事。
通过灭镇那一仗，至少能确定这个避难营不是个吃人的地方。
秦川那些人，训练有素，有纪律，有牺牲精神。
但正因为如此，她更不能掉以轻心。
一个能把队员训练到甘愿牺牲的营地，往往也意味着它有极其严格的管理体系和不可触碰的规则。
她带着这一大家子人进去，首要的是不被分成三六九等。
“现在看着第三避难营还不错！”
她忽然开口，像是在跟小周说话，也像在告诉自己：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！进去以后，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是从第五避难营附近出来的！不要说我们杀过土匪，不要说我们手里有武器！能藏就藏，能装就装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点头：“我懂的……扮猪吃老虎嘛！姐，你教过我的。”
苏晚难得地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，又把视线移回前方。
两辆车一前一后，在灰蒙蒙的荒原上朝南驶去。
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，带着枯草和尘土的气味。
目的地已经不远了，可谁也不知道，那个叫第三避难营的地方，等在那里的会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