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回到房间后并没有闲着。
她把匕首从刀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，反复试了几次出刀的角度，又给手枪做了个简单的保养。
窗外渐渐热闹起来，楼下的人声混着远处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，提醒她此刻尚在人间。
没过多久，有人敲门。
她拉开门，是秦川，和昨天那副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狼狈模样不同，今天的秦川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，头发似乎也洗过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。
他在门口站定，没进屋，开门见山：“苏姑娘，昨晚休息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苏晚退开一步让他进门，“你那药怎么样？人醒了？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脸上浮起一点如释重负的神色：“醒了……虽然还很虚弱，但已经脱离危险了！前天李医生做了手术，用的就是你帮忙带回来的药，我们行动队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苏晚靠在窗边，双手环在胸前，没接这个人情的话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我也没做什么，你的人都安排得很清楚，我不过是在旁边出了点力。”
秦川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早就习惯了她的这种说话方式。
他犹豫了几秒，忽然正色道：“苏晚，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行动队。”
不等苏晚开口，他又说、“我知道你一个人惯了，但第三避难营和别处不同，你在这里，不必看谁的脸色，也不必做谁的附庸！你可以和我的队员一起出任务，也可以只接你想接的活，待遇不比任何人差，至少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强。”
苏晚没有立刻拒绝，也没有答应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才说：“我考虑考虑……你先告诉我，营里现在负责的人是谁？我想知道如果我要留下，我该和谁打交道。”
秦川松了口气，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。
他拉过椅子坐下，给她讲起了第三避难营的情况。
苏晚听得很认真，时不时插一两句。
等到秦川说完，她忽然像是不经意地提起：“对了，你认不认识飓风的人？”
秦川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苏晚，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：“你怎么会问起飓风？你是他们的人？”
“不是！”苏晚神情不变，语气也依旧平静，“只是以前恰巧碰到过一次，觉得他们行事风格很特别，有点好奇，不方便说就算了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在衡量什么。
片刻后他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不方便的，我们跟他们有过一些渊源！我们第三避难营的行动队，最初就是学他们的样子建立起来的！第一任队长，还有我们现在的首领，都认识他们，跟他们学过本事。”
“飓风的人神出鬼没，很少和外人接触，但偶尔会收留些难民，再指引他们到我们这里来！我们营地里现在有些人，就是被飓风的人从尸群边上捡了，再送到我们附近的，至于更具体的，你得去问首领，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，没再深问。
秦川这样的行动队队长，能说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再往深了问，反而会让他难做。
“你们首领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“还不确定……李医生说他底子好，但毕竟伤得太重！少说也得再养上几天。”
“等他醒了，带我去见见。”苏晚说。
这话说得自然，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，秦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，点头应下：“好，我安排。”
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，秦川便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站，回头对苏晚说：“你对这里不熟，别走太远！晚饭后我让人再给你送份营区的分布图过来。”
苏晚应了声好，目送他离开。
她在屋里待了一会儿，觉得有些闷，便起身下楼。
指挥中心前面有一片开阔的空地，铺着整平的石板，四周立着木桩和绳栏。
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空地上踢着一只用破布缠成的球，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，看着他们闹腾。
苏晚走到空场边，寻了根木桩靠着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些景象。
这地方确实和第五避难营不一样，一切都更亮堂、更活泛，连风里那股子灰土味都显得没那么呛人。
“苏姑娘！”一个带着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她回头，是老罗！老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身边没带人，还是之前那身旧作战服，左肩上的绷带换过了，看着比昨天精神些。
老罗走过来，朝她点点头，笑着招呼：“怎么一个人站这儿？也不去生活区转转？那边比这儿热闹！阿力和小郑还说晚上要请你吃食堂的炖菜呢。”
苏晚正要回话，忽然瞥见老罗身后走来一群人。
她没动，只是把目光斜过去。
来人四五个，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身形高大魁梧，肩宽背厚，一张脸晒得发红，短寸头发，耳边有个旧疤。
他走路带风，后头的人小跑着才跟得上。
那一身肌肉练得不是虚的，一看就是常年在重活和战斗中滚出来的。
“哟，老罗，这谁啊？”那人走到近前，目光越过老罗，直直盯在苏晚脸上，语气阴阳怪气。
“听说秦川亲自从外头带回来个女人，就是她？咱们秦队长现在眼光可以啊，知道往营里带漂亮的了！怎么……行动队打不动了，想给弟兄们添点乐子？”
他身后那几个人哄笑起来，笑声粗野又刺耳。
老罗脸色一沉，把苏晚往身后一挡：“马超，你嘴巴放干净点！这是苏姑娘，是秦队请来的贵客，不是你能随便编排的。”
“贵客？”马超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哈哈笑了两声，一把推开老罗。
老罗一瘸一拐地撞在旁边木桩上，疼得直吸冷气。
马超走近苏晚，站得极近，低下头来，一股汗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他伸手捏住苏晚的下巴，把她的脸往上抬，嘴里啧啧两声：“是比营里那些女人有味，这样吧……你跟我走，别跟着秦川那个闷葫芦了！我马超说话算话，跟了我，吃香的喝辣的，不用像他那样天天往外跑着玩命。”
苏晚没躲，也没怒。
她只是看着马超的眼睛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像看一只在耳边嗡嗡乱飞的苍蝇。
然后她动了……
马超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，苏晚右腿别进他两腿之间，左手扣住他捏她下巴的那只手腕往外一翻，肩背一顶，借着他自身的重心把他整个人凌空带起，狠狠摔在石板地上。
他后背着地，后脑勺磕在碎石上，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。
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，眼睛还直愣愣地望着天。
“偷袭……”马超涨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，朝地上啐了一口，“臭娘们儿，敢偷袭老子！有本事再来啊！”
他吼着，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朝苏晚冲来。
苏晚没有立刻反击，只是侧身、退步、偏头，轻巧地避开他每一拳。
老罗在旁边看得直咂舌，阿力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，看得眼睛发直，大气不敢出。
马超的拳脚越来越乱，苏晚却始终不紧不慢，像在训练场上遛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。
直到马超一拳打空，身体失去平衡往前一个趔趄，苏晚才突然变招。
她身形一矮，整个人像条泥鳅似地滑到马超身侧，一脚扫向他支撑腿。
马超还没站稳，就已经仰面倒地。
他想挣扎着起来，一只手刚撑住地面，苏晚的匕首已经出鞘，刀尖稳稳抵住了他的喉结。
马超僵住了……喉结上的那点凉意顺着脖子蹿遍全身，让他不敢再动一下。
他瞪大眼，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“还来吗？”苏晚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凌一样扎进他耳朵里。
马超喉咙里咕哝了一声，像是说了句“服了”，又像是求饶。
苏晚没兴趣分辨他的话，收了刀，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，马超朝自己那几个还愣在旁边的兄弟使了个眼色。
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围了上来，一共五个，手里都没拿家伙，但显然想靠人多把她按住。
苏晚叹了口气，她脚步未停，等第一个人冲上来，她侧身一让，左手一拳捣在对方肋骨下，打得他“呃”一声弯下腰去。
第二个人想从后面抱她，被苏晚一个后肘正中心窝，踉跄后退撞在石台上。
第三个人挥拳过来，苏晚不躲不闪，一掌拍偏他的手腕，同时右膝顶进他小腹，那人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第四个刚抬脚，苏晚比他更快，一记低扫把他扫翻在地。
第五个就是马超自己，他爬起来还没站稳，苏晚已经像鬼魅一样逼到面前，刀尖又压在他的颈侧，这回力道更重了几分。
“再动，我不介意给你放点血！”她低声说。
马超彻底不敢动了，他嘴唇抖了抖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那些躺的躺、跪的跪的手下也没人敢吭声。
周围的人早被这动静吸引过来，有人远远站着看，有人交头接耳，却没有一个人上来劝。
老罗和阿力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：“你惹她干啥啊！”
苏晚收刀入鞘，看也不看马超一眼，转身往指挥中心走。
老罗朝阿力使了个眼色，两人连忙跟上去。
马超坐在地上，捂着喉咙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扭头扫了一眼自己那几个哼哼唧唧的兄弟，忽然觉得有些发冷。
那个女人方才连气都没喘一下，就把他们五个人全放倒了。
她要是真动了杀心，他们现在一个都活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