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回了房间，关上门，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桌上。
她的手指还带着刚才和那帮人动手后的微微热意，虎口处有一点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。
她活动了几下手腕，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楼下的空场已经恢复了平静，马超那帮人互相搀扶着走了，几个看热闹的也散了。
一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！
她靠在窗边，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，那时她刚当上“龙刺”队长，队里和兄弟部队里都不缺这种人，觉得一个女人当队长，不是靠关系就是靠运气。
她不想争辩，只在自己那套训练场上等着。
后来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被她摔在训练垫上，摔服了，也摔出了她这个队长的威信。
如今末世了，世界变了，可人性里的那些东西还是老样子。
看见一个女人落了单，第一反应不是她有没有实力，而是她好不好欺负。
苏晚想到这里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。
无论在哪个世界，总有人要亲手试试才肯信。
而此刻，在指挥中心最高层，一间宽敞而冷肃的房间里，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窗边，把刚才空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叫沈渡，第三避难营的副首领，也是秦川口中那个“现在营里真正管事的人”。
他看了很久，直到苏晚的身影消失在指挥中心门口，才转身对床上的人说：“看清了？五个人，全放倒了！那女人连汗都没出。”
床上躺着的正是第三避难营的首领，也是如今整个营地真正的掌权者。
他比沈渡年长十几岁，面颊瘦削，眼窝深陷，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腰腹，脸色白中透青。
他半躺着，眼睛却清明得很，低声说：“看动作，不是野路子！招招都在要害，力道还收着，没想要人命！这种人，要么是军人，要么是训练有素的佣兵，咱们营地里有几个能打的，跟她一比，都像孩子。”
沈渡点头：“我让人去查了，是秦川一起带进来的人，还有她带来的，四个男人，两个女人，三个孩子，还有一队物资！来路对不上号，说是附近流民，但看气质不像，尤其是她，不好说！”
“无论如何，不能让她走。”首领的声音不高，但极其笃定。
“末世这么多年，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人！如果她能留下，对第三避难营来说，是件大好事！你去见见她，探探口风。”
“看她从哪里来，又想到哪里去！有本事的人，不能落到别人手里，尤其不能让她去第二避难营或中央避难营。”
沈渡应下，转身离开……
苏晚刚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，房门就被敲响了。
她警觉地坐起来，右手探到桌边匕首旁，低声问：“谁？”
“苏姑娘吗？我叫沈渡，第三避难营的副首领。”
门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礼貌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：“你刚来，我还没亲自上门拜访，方便说几句话吗？”
苏晚起身将匕首重新插回腰间，拉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，比她想象中要年轻，也更好看。
他身姿笔挺，五官俊朗，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，斯文里藏锋，不像赵统领那种一眼就能看出能打的壮汉，但她从他站姿和筋骨走向可以看出来，这人同样是个练家子，而且还不弱。
他的眼睛很有神，看人时带着笑，却没有让那笑意真正浸进眼底。
苏晚侧身让开，却没有完全把门大打开：“秦川说，现在营里的事主要是你在管！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你，没想到你先来了。”
沈渡微笑着进了屋，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，在桌面那把匕首上停了半秒，然后才落回到苏晚脸上。
他也不拐弯抹角：“听说你们是从北边来的，第五避难营方向！我有些好奇，就过来问问……你是从第五避难营出来的？”
苏晚心头微微一紧。
她看着沈渡，脸上却分毫不露：“从哪里来，有什么影响吗？难道第三避难营不收从第五避难营方向过来的人？”
“当然收……”沈渡笑得温和，语气却不疾不徐，“苏姑娘别误会，我没有盘查你的意思！只是前不久，我们的人在黑市看到了一张通缉令，第五避难营的赵统领发的，要找一个女人。”
“虽然没有画像，但听说那女人很能打，还劫了他们的人，搅了他们的事！再结合秦川说你在灭镇医院里的表现，我就在想，那个被通缉的女人，该不会就是你吧？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目光却像一把极小极利的钩子，试图勾出苏晚眼底最深处的波动。
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她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乱阵脚，反而迎上沈渡的视线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：“你们怕赵统领？”
“他是什么东西，我们第三避难营还不至于怕他！”沈渡轻笑一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，“赵统领手下那帮人，也就只能吓唬吓唬落单的流民，真跟我们碰，还不够看。我只是好奇，那个姓赵的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找一个女人？更让我好奇的是，她是怎么跑出来的。”
苏晚没有回答，她知道沈渡不是来兴师问罪的，也不是来替赵统领抓人的。
他是在试探她，用一种几乎不让人察觉的方式，逼她承认或否认，想从她的反应里读取更多信息。她偏不接招。
“你今天来，到底想做什么？”苏晚干脆直视着他，把话挑明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来欢迎你！”沈渡依然笑得温润，没有半点被识破的尴尬，“第三避难营庙不小，但真正能打的人不多，像你这样的身手，如果你愿意留下，我们求之不得！当然，你要是不愿意，我们也不会勉强。”
他稍稍一顿，目光似有深意地落在苏晚脸上：“不过外面世道不太平，你一个姑娘，带着一群人，总得有个安身的地方！”
苏晚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沈渡也不再多劝，礼貌地告辞走了，门关上之后，苏晚走到窗边，抱着手臂看向外面出神。
她几乎可以确定，沈渡今晚来的目的，不是欢迎，而是打探。
也许是想确认她是否真是赵统领要找的那个人，也许是想知道她的来历。
他说他想留下她，像真的，又像试探。
但她不准备深究了……她只是觉得烦，非常烦。
她没想到赵统领竟然还在找她，那个男人，还真是执着得让人恶心。
不过沈渡有句话提醒了她——外面世道确实不太平。
她若继续留在这里，只会给老赵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，如果赵统领的人找到这里，以她在这个营地的特殊身份和沈渡嘴里那套“通缉令”，第三避难营未必会为了一个刚来几天的人和赵统领翻脸。
她不能赌……再待几天，确认老赵他们能安稳生活，秦川这边的情报也探听得差不多，她就得走。
留得越久，牵扯越深。
这第三避难营再好，终究不是她的退路。
她的退路，从来只有她自己手里的刀和脚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