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三人是在老罗他们进去大约二十分钟后，才混在一群背着麻袋的流民中间进入黑市的。
入口藏在一片塌了半边的矿洞口，从外面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土坑，挂着几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挡风。
但一走进去，苏晚就发现了不对。
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，也深得多。
矿洞的顶被掏得极高，上面挂着几盏昏黄的汽灯，把人照得脸色发灰。
洞壁两侧是一个接一个用木架搭起来的摊位，摊主们有的盘腿坐在草垫上，有的蹲在木箱上，面前摆着盐巴、干肉、旧衣服、子弹壳、用空酒瓶装的灯油、铁钉、草药，甚至有半卷发黑的手术缝合线。
过道里人来人往，有人牵着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羊，有人扛着一小袋玉米面，还有人提着刚换到手的半壶煤油，见人就让开，不多说话。
这里不全是货币交易，更多的是以物换物，盐和糖是硬通货，黄金也有人收，但得看成色。
苏晚走在陈川和石磊中间，把帽子压得极低，只露出眼睛。
她一边走，一边用余光比对着沈渡给的那张地图。
矿洞的地形和图上画的已经对不上了。
至少有三条通道是新开出来的，原来标注为死路的地方被人打通了，有些石壁上的支撑木还带着湿气，是新架上没多久的。
黑市比两年前大了不止一圈。
她在脑子里重新画着地图，把主要的通道走向、几个可能的出口、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一一记下。
他们拐进一条极偏的侧巷，想看看这片区域通向哪里。
巷子很窄，头顶用木板搭着顶，光线暗得几乎要贴到跟前才能看清人脸。
他们没走几步，两个男人从前面阴影里闪出来，一高一矮，都背着刀。
高的那个伸手拦住他们，语气凶狠：“干什么的？这里面不能进，快走。”
苏晚停下脚步，把嗓音压得沙哑：“我们找一家换粮食的店，在地图上绕了好几圈没找着，以为在这边呢……这黑市太大了，转得人头晕。”
她说着，故意把手从怀里抽出来，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。
陈川和石磊也配合着往后缩了缩，眼神躲闪。
高个男人看了她两眼，见他们三人不像是来找麻烦的，脸色缓了些，朝旁边一指：“找粮店是吧？沿着这条道往前，第三个岔口右拐，再走二十来步，门楣上挂红布条的那家就是！别在这块转悠，不归你们待的地方。”
苏晚连声道谢，带着陈川和石磊往外走。
拐出那条巷子时，她侧头往后瞥了一眼。
两个男人还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离开。
这里面果然不一般……苏晚把这个位置也记下了。
刚走出巷口，陈川忽然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角，低声道：“老罗留了记号。”
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一面贴着废旧铁皮的洞壁上，用白灰画着一个极小的叉，旁边写着个“7”。
她点点头，三人沿着记号指示的方向拐去，没多久就到了一处搭在洞壁边上的茶水铺。
铺子不大，摆着几张歪扭的木桌，泥地上铺着干草，有几个客人正坐着喝热水。
老罗他们三个就坐在靠边的一桌，看起来已经坐了一会儿。
苏晚没和他们打招呼，和陈川、石磊在邻桌坐下，要了三碗热水。
老罗正跟邻桌两个男人聊得热闹。
他天生一副江湖气，说话时总带着点笑，看着就像个常跑黑市的买家。
他忽然把嗓音抬高了些：“你们听说了吗？斗尸场那边今晚来了新人，说是三个，北方口音，看样子不是普通流民！今晚就开打，你们不去凑凑热闹？”
邻桌那两个人果然来了劲，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接话道：“真的假的？斗尸场可好久没进新人了……今晚要真开打，老子说啥也得去押两把！你去不去？”
老罗摆摆手，笑得一脸精明：“去啊，怎么不去！我这次出来带的东西都换得差不多了，晚上正想找点乐子，你们带没带现钱？听说那斗尸场现在只收硬货，不收破铜烂铁。”
苏晚垂着眼，把碗里的热水小口小口地抿。
老罗提到“斗尸场”时，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。
等那桌聊得越来越投入，她忽然转头问陈川：“咱们这次的东西都换好了吗？”
陈川立刻接话：“还没有呢……刚才那家给价太低，不划算！咱们再看看。”
苏晚放下碗，对陈川和石磊说：“那去找个住处吧！今晚人这么多，别等到晚上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陈川会意：“行，刚才过来时看到有条巷子里有住的地方，比外头那些通铺强点！先安顿下来，等会儿再出来逛。”
三人起身离开，老罗那桌也像聊尽了兴，结伴朝另一个方向去了。
所谓的住处，其实就是矿洞里再掏出来的一个个小窑洞，门用草帘子隔着。
苏晚他们包下了一间靠里的小间，里面有张大通铺，铺着发黑的干草和几张旧麻布。
陈川守在门口望风，苏晚和老罗他们过了片刻才碰头。
一进门，老罗就压低声音把打听到的情报告诉她。
斗尸场，跟古时候的斗兽场一个道理，只不过场上关的是人和丧尸。
把抓来的人扔进去，跟丧尸打，打到一方死。
外面的人押注，押谁的都有。
人赢了，留一口气，下次再来；丧尸赢了，就当助兴。
他们说到“新人”的时候，眼睛都放了光，因为好久没有像样的货色进场了。
苏晚的脸色很冷，她想起第五避难营里那些被当作筹码的女人，想起农场里为了几袋粮食差点没命的老赵，想起灭镇里为了药品把自己留在尸群里的行动队员。
这世界已经烂成这样了，居然还有人拿人跟丧尸厮杀当乐子。
老罗看着她的脸色，知道她心里想什么，叹了口气：“这黑市背后的人不好惹，斗尸场开了有两年了，附近几个避难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！没办法，末世最管不住的就是人心里的恶……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。”
苏晚没有多纠结这个，只问：“能确定是秦川他们吗？”
老罗摇摇头：“我打听了一圈，还没人见过那三个新人的正脸，只说是北边来的，身体不错，像是当过兵！以秦队和那两个兄弟的身手，可能性很大，我已经让小郑出去查了，看是谁把他们弄进来的，犯了什么名目……这里头的水怕是比我们想得深。”
苏晚点头，快速做了决定：“晚上去斗尸场，我们先去摸清地形和守卫分布，老罗你们继续打探消息，最好能确认那三个人的身份。”
“大家用记号联系，不要正面对话。”她看了看陈川和石磊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咱们分两路，我们先去斗尸场附近转转，找找后门和关人的地方……老罗，你们注意安全，别让人盯上！这里比外面危险。”
老罗点头，几个人又对了一下各自的方位和联系暗号，便分头出了门。
苏晚把帽子重新拉低，带着陈川和石磊沿来路折回，朝斗尸场的方向摸去。
越往里走，人流越密，空气里渐渐多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铁腥味，像有无数看不见的喉咙在洞深处低低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