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带着陈川和石磊把斗尸场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遍。
斗尸场位于黑市的最深处，是一个由旧矿井采空区改造而成的巨型空洞，约莫有两层楼高，四周环绕着一圈圈人工开凿的看台，中间用钢筋和铁皮围出一片圆形的斗场。
地面的泥土颜色比外面深得多，已经分不清原本的土色还是渗进去的血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肉、铁锈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，像是这些气味已经在这里浸透了每一寸石壁。
苏晚让石磊观察斗尸场周围的承重结构和通道，找哪里适合爆破，从哪里撤退最不容易被堵住。
石磊蹲在几个隐蔽处看了很久，最后指着斗尸场东北角的一根粗大石柱和它旁边的一条窄巷说：“这根柱子要是炸了，整个东北角都得塌，如果我们被围，引爆这里能断后，但爆炸会波及到主道，得卡准时间！撤退的话，走这条窄巷最好，直通黑市外围的三号出口，但那一段有岗，需要提前清理。”
苏晚点头，又让陈川去斗尸场入口附近跟守卫搭话。
陈川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，摸出半块碎金塞给一个斜靠在铁门边的守卫，说自己是来下注的，想打听打听今晚的新人怎么样，省得把钱押错了人。
那守卫收了钱，笑出一口黄牙，说：“你信我的，押新人没错！这次进去的三个，以前是正规队伍出来的，手上真有功夫。”
“昨晚送进来的时候，一个打三个不带喘，今晚有得看！”
陈川又追问人在哪关着，不会跑了的吧，守卫脸色就变了，说“不该问的别问”，把他打发了回来。
回到住处后，老罗他们也回来了。
老罗带回来的消息更让人心惊，这几个新来的，据说是得罪了黑市的老大。
具体怎么得罪的不知道，但能让黑市老大亲口下令拿下的人，在黑市里还没有谁敢多问一句。
苏晚听了没说话，皱着眉在通铺边坐下。
秦川是什么身份？第三避难营行动队队长，常年在外面跑，和黑市里的人没少打交道。
黑市的老大不可能不知道秦川背后是第三避难营。
明知道是谁，还敢动手抓人，那这个梁子就不可能只是“得罪”这么简单。
这更像是有人借黑市的手对付第三避难营，秦川只是被摆上了台面。
“把消息传回营地！”苏晚对小郑说，“告诉沈渡，秦川在黑市，被人扣了，背后可能不只是黑市的人！让他加强防御，尤其注意近期去第三避难营交换物资的陌生商队。”
“这次不像是临时起意，更像是冲着第三避难营来的。”
小郑应下，带着无线电台到矿洞口找信号去了。
苏晚又转头对其他人说：“晚上我们分两拨进场，不要轻举妄动！先确认人，然后我再安排营救……场子里肯定有高手，也有眼睛，你们只管看，不许动。”
很快，斗尸场在天黑后点燃了火把。
火光把看台上围观的人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苏晚他们到得早，挑了看台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看台高处有几个用木板搭成的包厢，垂着黑布和苇席，看不清里面的人，只偶尔露出一截靴尖或半张面孔。
那些地方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。
老罗小声说，那些包厢里坐的，多半是几个避难营的管事和黑市背后的人。
没过多久，铁栅栏被打开，先上场的是几组旧人。
他们的身上全是结着黑痂的旧伤，混着星星点点的新血，动作迟滞，像一台台快散架的机器。
可围观的人却兴奋得发了疯，有人把空酒瓶往场子里砸，有人举着带血的票据声嘶力竭地嘶吼。
丧尸一具接一具被放出来，和人撕咬在一起。
满场都是血腥、嘶喊和一种几近兽性的狂热。
苏晚几乎要站起来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牙却咬得极紧。
这些看台上的人，和场下那些被扔进去的人，曾经可能都是邻居、朋友，甚至是一起从丧尸嘴里逃出来的难友。
如今却活成了这样……末世里不想着怎么活下去，却拿人跟丧尸厮杀来下注。
她真想一刀一个把这些高高在上的看客全砍下去，让丧尸追着他们跑两圈。
终于，主持人登场……他敲着一面破锣，声音高亢而兴奋，宣布今晚的压轴即将开始。
铁门打开，三个人被推了出来。
走在前面的那个人，脸黑了许多，身上到处是血痕和污渍。
尽管隔了一段距离，苏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秦川！
他身后跟着两个队员，一个年轻些，头发被血黏在额角上，另一个壮实些，捂着一边手臂，显然已经受了伤。
三个人手里都只有一把短匕首，其他什么都没有。
主持人宣布，今晚一共五轮，丧尸数量一轮比一轮多。
第一轮三个，第二轮六个，第三轮十个，第四轮十五个，第五轮二十个。
老罗在苏晚旁边，身体已经绷得像块石头。
他压低嗓子，急声道：“这哪是比赛，这是要他们命！一波比一波多，谁能扛下来？”
苏晚伸手按住他的胳膊，没有看他，只是极低地说：“别动！”
秦川三人很快被尸群包围，前几轮还好，他们配合默契，背靠背，分进合击，像三把刀绞在一起，丧尸虽多，却近不了身。
看台上的人已经看得如痴如醉。
可第四轮十五只丧尸一起扑上来时，场面骤变。
场子里的回旋空间太小，秦川被几只丧尸缠住，一名队员为了护他，左臂被一只丧尸咬住，他硬是反手把匕首插进丧尸的太阳穴，又用身体撞开后面的尸群，把秦川和另一个队友从包围圈里顶出去。
撕咬声、粗喘声、喉咙里挤出的闷哼声在火把声中格外清晰。
第五轮，二十只丧尸被放了出来。黑压压一片，像一堵移动的墙。
秦川他们三个在角落里背靠铁壁，两个还能动的把受伤的护在中间，轮流出击，一刀一刀地往丧尸头上捅。
可三人的体力已经明显不支，喘息声大得像漏风的风箱。
那个被咬伤的队员忽然像疯了似的，把秦川和另一个队友往旁边一推，自己张开双臂朝尸群冲过去，嘴里喊了一句什么，声音淹没在尸群的嘶吼和观众的狂呼里。
丧尸像潮水般把他裹住，却也让它们聚成一团，给了秦川和另一个队友短暂的空间。
最后一只丧尸倒下时，那个队员已经站不起来了，他身上到处是撕咬和抓伤的痕迹，血把前襟浸得发黑，眼睛却还是亮的，朝秦川摇了摇头，说：“没事，秦队……值了！”
看台上沸腾了！欢呼声、叫骂声、收账的争吵声像煮沸的水。
老罗已经站了起来，小郑和石磊也往看台边挤。
苏晚一把将老罗拽回来，又用肩膀挡住小郑，声音极低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们耳朵里：“你们冲下去就是送死，场子四面都有守卫，上面还有一堆看戏的枪手！想救他，就都给我冷静下来。”
几个人胸膛剧烈起伏着，眼睛红得几乎滴血，可到底没再动。
铁门重新打开，秦川和另一个队员被几个守卫粗暴地拖了下去。
那名倒在场中央的队员也被抬走了。
苏晚不再看，带着人快速撤回住所。
一进屋，她就拉上草帘，低声说：“不能等了！第二次比赛他们撑不过去了！明晚之前必须把人救出来。”
她的脸色白得吓人，眼睛里却烧着一团极冷的火。
石磊已经在墙上画出简易的斗尸场结构图，几个人围到近前。
苏晚抄起地图，开始布置……
从这一刻起，他们好似只有这一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