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完全亮，老罗就出门了。
他得趁着黑市刚开张、人多眼杂的时候去换弹药。
石磊也坐不住，说要再去斗尸场附近转转，苏晚叮嘱他别急着埋炸药，白天人多，手脚不干净会害了所有人。
石磊应了一声，把东西塞进衣服里就出了门。
陈川和赵毅留下来继续给武器上油、清点装备，小郑则去外面找了个高点的位置，观察黑市入口和车马进出的情况。
苏晚独自一人出了门。
她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，围巾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黑市的白天比夜里更热闹，摊位前挤着从四面八方流落来的人，有的在换粮，有的在换药，有的蹲在路旁拿几颗生锈的子弹头跟人讨价还价。
苏晚走得不快，像极了一个闲着没事逛摊子的流民，眼睛却始终留意着四周。
她本意是想把斗尸场周围和关押区附近的情况再摸清一些，最好能确定守卫换岗的规律。
可就在她经过一条狭窄的巷口时，余光扫到了洞壁底部的一处痕迹。
那是在一根支撑木的根部，几道极浅的刻痕，边角已经磨得发圆，像是很久以前被人用刀子随手划上去的。
三道斜杠，旁边还跟着一个极小的螺旋圆点。
苏晚脚下一顿，又往那痕迹上多看了一眼。
这个图案，和陆则当初在第五避难营黑屋里教给她的飓风联络暗号几乎一样。
她记得陆则说过，飓风的人不常联络，但每到一个地方，都会在极隐蔽的位置留下点东西。
三道斜杠，代表“来过”，带圆点的，代表“有过战斗或冲突”。
苏晚的目光只在上面停了一瞬，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。
但她心里已经起了疑虑……飓风的人来过这里，而且在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这黑市和飓风之间，恐怕关系不浅。
她拐进一条卖布料和旧衣裳的小巷，在一个摊子前停下，假意要换一条黑色的长围巾。
那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，脸皮被矿洞里的风吹得干裂，眼睛却很活络，见苏晚看中了围巾，连忙笑着招呼。
苏晚压低嗓音，像聊闲话似的问：“婶子，我看这黑市里有些墙根下画着几道杠，那是干啥用的？是分地界吗？”
那女人刚还笑着，一听这话，脸色登时变了一下。
她左右看了看，忽然拽住苏晚的胳膊，把她往摊位后面的旧布帘里拉了拉，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：“姑娘，那些东西可不敢乱看，也别乱问！你要还想活着从这出去，就当没看见。”
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，又往外瞥了一眼，才用极小的声音说：“那都是飓风的人留下的！他们以前来闹过一回，就为那个斗尸场！死了好些人呢……后来那一片全推了，你现在看到的斗尸场，都是新修的，打那以后，没人敢再提这两个字。”
苏晚心里微震……面上却适时露出惧色，点了点头，像被吓到似的没再多问。
她随手换了条围巾，付了几个旧铜片，便匆匆离开。
那女人的话让她心里有了底。飓风和黑市早有过节，而且是血仇。
闹过斗尸场，黑市的人对飓风如此忌惮，说明那次事情不小。
可也正因为如此，这里的守卫和武装恐怕比表面看到的更多、更狠。
斗尸场是新建的，那它的结构、暗道、守卫布置，都和她手里的旧地图对不上。
营救的难度又添了一层。
她继续往黑市的中央区域走，那里有一面用旧木板钉成的告示牌，上面贴着些换物的纸条，还有几张用炭笔画着人头像的纸。
苏晚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画像，画得并不很像，但五官和发型的轮廓摆在那里，旁边还写着“第五避难营悬赏通缉”几个字。
她的瞳孔微缩，脚步却没有乱，只把围巾往上拢了拢，低着头从人群里退了出去。
回到住处时，老罗他们已经陆续回来了。
老罗把几把短刀和几盒子弹放在通铺上，说：“弹药换好了，都是好东西！黑市里武器买卖不算稀罕，没引起注意。”
石磊说他找到了一条更隐蔽的下水槽，能绕到斗尸场侧翼，但白天没法下手，得等傍晚人散一些再说。
陈川和赵毅也报告了各自观察到的情况：斗尸场周围的守卫比想象中多，每道门都有两人以上把守，还有便衣混在摊贩里。
苏晚坐在通铺边，静静地听完，才把自己今天的发现说了出来。
飓风曾在这里闹过，赵统领的通缉令也贴到了黑市。
两件事凑在一起，就更说明这黑市不是久留之地。
她把刀在膝上放平，说：“我想到一个法子，能让我进到关押区去！不过需要你们陪我演一场戏。”
几个人都围了过来，苏晚把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赵统领不是要抓我吗？那我们就将计就计！一会儿去中心区域，你们几个扮成北边来的人，发现我是画像上的人，要拿我换赏钱，跟场子里的守卫起个冲突，他们见我像通缉令上的女人，应该会先扣下我。”
“这地方是黑市，不是赵统领的第五避难营，他们也未必真会把我交出去！但只要我进了里面，就有机会靠近关押秦川他们的地方。”
老罗听完，脸色发沉：“不行，这么做太冒险了！万一他们不放你，或者直接把你送去第五避难营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要在外面看住时机。”
苏晚打断他：“斗尸场开场后，第二场丧尸比赛开始前，我就动手！秦川不会等到第二轮，我会在关押区就找到他，你们在外面看到爆炸声起，就动手接应！我们边走边打……约定信号不变！”
“石磊，你负责在比赛前把炸弹放好，尤其是东边的水槽口和斗尸场侧门！陈川、赵毅，你们在制高点，凡是有枪口朝我们这边抬的，就提前解决！小郑，你现在就去车边等着，听到爆炸，把车开到三号出口接应。”
她说完，轻轻吐出一口气：“时间不多……走，都打起精神来。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谁也没再反对。
他们明白，苏晚一旦做了决定，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而且她说的法子虽然险，却是眼前唯一能让她名正言顺混进去的路径。
老罗把刀别好，站起身来：“好，那现在就去。”
苏晚最后把围巾解下来，只松松地绕在脖子上，露出画像上那张脸的轮廓。
她朝陈川点了点头，然后带着几人出了门，朝黑市中央的布告牌走去。
那里人流最多，消息也传得最快。
他们刚走到告示牌附近，老罗忽然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，故意拔高嗓门吼道：“可算找到你了！还想跑？兄弟们，把她给我按住！这娘们值不少东西呢！”
赵毅和陈川一拥而上，把苏晚的手臂反扭过去。
苏晚挣扎了几下，没有真的用力，但把脸上的神色做足了。
这一嗓子在熙攘的通道里炸开，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水塘，立刻有人停下脚步，朝他们看过来。
几个黑市守卫从人群里挤出来，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皱眉问：“闹什么？”
老罗一手抓着苏晚，一手指了指告示牌上的画像：“各位，看看，这是不是那第五避难营要找的人！我们就说这人怎么感觉哪里看过，这和画像一模一样，既然撞上了，你们黑市管不管？能不能给兄弟们换点酒钱？”他嗓门极大，像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黑脸守卫看了看告示，又盯住苏晚，脸上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走到苏晚面前，一把捏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转向布告牌。
人群里已经有人小声议论起来。
苏晚垂着眼，做出又气又怕的样子，身子微微发抖。
黑脸守卫松开手，朝身后的人一挥手：“带进去！等上面的人来了再说。”
苏晚被两个守卫一左一右架着往里走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，给身后的人递了个极隐蔽的手势。
老罗心领神会，带着陈川他们退入人群，只远远地跟了几步，便朝斗尸场附近散开。
苏晚被带向黑市深处，那里有一条用铁栅栏隔开的通道，通向她此前只在地图上猜过的关押区。
她低着头，像只被吓坏了的猎物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在围巾重新遮住的半张脸下面，那双眼睛正一点点地冷下去。
计划已经开始了，她必须在秦川他们被拖上场之前，找到他们在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