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所后，苏晚把草帘子拉紧，又让陈川搬了两个空木箱堵在门口。
屋里的油灯只点了一盏，光暗得仅能看见彼此的面孔。
几个人围坐在通铺边，没有人说话，都在等苏晚开口。
屋外的风从矿洞深处灌进来，带着腐败和铁锈交杂的腥气，偶尔远处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，闷闷的，像从地底深处翻上来。
“硬冲不可能……”苏晚开口了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让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，“我们现在连他们被关在哪都不确定！黑市里到底有多少守卫，场上又有多少枪手，我们也不清楚，现在冲进去，别说救人，连自己都得搭进去。”
她拿起一根细木棍，在泥地上画出斗尸场的简图。
那是石磊之前画的，比她更仔细，连看台上几处立柱和视线死角都标了出来。
“最好的动手时机，是明天的比赛开场之后！那时候人最多，场子里最乱，守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比赛上，石磊，你负责爆破！”
她看向石磊：“特别是看台上方的贵宾区，炸那里，能制造最大混乱。另外你白天再去找一条斗尸场侧面的退路，看看哪里能提前打开一个缺口，保证我们把人带出来之后能直接冲出去。”
“爆破的时候，要尽量不伤及无辜，场子里混在人群中的黑市猎手不少，你装炸弹的时候别露了行藏。”
石磊点头：“我明天去，你们给我掩护，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放风！放心，我知道炸哪里能乱，炸哪里能留退路……我不会伤看台上的普通流民，只想让那些主子们以为斗尸场要塌了，自己先乱起来。”
苏晚又转向另外两人：“赵毅，小郑，你们明天提前出黑市，把车开到三号出口附近的接应点，白天你们就守在车旁边，听到爆炸声就准备发动！等人出来，开车接应，不许停留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如果半个小时后我们还没出来，你们就往第三避难营方向撤，把消息带回去。”
“那你呢？谁跟你进场？”老罗着急的问。
“陈川跟我！”苏晚说，“人越少越好，我们要做的事，是趁乱摸到关押秦川他们的地方，或者直接潜入斗场，把人带出来，人多反而坏事。”
老罗沉默了一下，显然想说他也要去，但他也清楚，自己的腿之前在灭镇受了伤，虽然能走，但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，跟不上苏晚的节奏。
他抬起头：“那我明天干什么？”
“你负责去换弹药！”苏晚说，“咱们的弹药不一定够，黑市里武器买卖是常有的事。你明天上午去换，别引起怀疑！多买几把短刀……另外，你还要再套一些关于斗尸场守卫换岗和关押位置的消息，能套多少是多少。”
苏晚说完，又特意补了一句：“你要是有办法，帮我看看他们平时是怎么把参加斗尸的人从牢里带出来的，如果能知道路线，或者最好能混进去看一眼，对明天的行动很有用。”
老罗点点头，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，又开始清点怀里还剩下多少能用来交换的硬货。
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检查武器，有的在磨刀，有的在往弹夹里压子弹。
屋子里的灯芯被风吹得晃了晃，像每个人此刻的心跳。
苏晚没有再说话，靠在通铺最外侧，把匕首抱在胸前，闭上了眼睛。
可她没有睡着……她的脑子从斗尸场正门开始，一遍遍地过着明天的流程：石磊引爆贵宾区的炸药，看台大乱；黑市守卫被浓烟和火光分散；她和陈川从侧面靠近关押区，先用刀解决掉落单的守卫，再想办法找到秦川他们的具体位置。
最麻烦的是，不知道秦川他们被关在哪。
若是在斗尸场下面的地下隔间里，那她得在混乱中抢出足够的时间。
可就算救到人，又该从哪条路撤出去？三号出口离斗尸场有近十分钟的路，若场面一乱，到处都会被封住。
她必须再想办法提前查清秦川他们被关的位置，最好能在行动前再见上秦川一面，把接应路线和信号告诉他。
他当过行动队队长，若能提前知情，会自己配合，胜算至少翻一倍。
可要想接近他，就得先混进斗尸场，甚至被当成“新人”抓进去。
这个法子太险，不是不能赌，但代价太大。
她翻了个身，听见隔壁老罗他们也在低声说话。
有人很小声地叹了口气，像在祈祷：“队长，你们再撑一撑，明天我们就能把你们弄出来。”
苏晚闭着眼，心里却在和自己说，明天这一仗，必须用最小的伤亡把人带走。
秦川不能在第二场斗尸里再上一次场了！
她也不会让这些跟着自己来的人，变成下一个被关在铁笼里的“新人”。
夜很深了，外面的风呜咽着穿过矿洞，像这黑市里无数被吞掉的灵魂在哭。
灯芯燃尽，屋子彻底暗了下去。
可谁也没有能真正睡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