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暗无天日的关押区里变得黏稠而迟钝。
苏晚闭着眼，靠着湿冷的墙壁，像在打盹，可她的手指始终搭在膝盖内侧，不动声色地计算着时间。
门外的两个守卫偶尔走动几步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，又靠回墙边。
更远些的地方，巡逻队每隔一刻钟走一趟，脚步整齐，从不落空。
她在等这个时间差……
黑市深处传来的铃声终于响了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几层石壁和铁栅栏传进牢房。
那声音沉闷而急促，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斗尸场开始……苏晚睁开眼睛，眼底清明。
她竖起耳朵，听见最里面那间牢房的门被打开了，秦川他们被带了出去，脚步声一路往角门去，越来越远。
该动了……
她把手伸进头发，摸出那枚贴身藏着的薄铁片。
铁片极窄，刃口被磨得极薄，贴在指缝里像半截冰冷的月牙。
她慢慢站起身，扶着铁栅栏走到牢房门口，对两个守卫轻声问：“大哥，刚才那几个人被带到哪儿去了？今晚他们能赢吗？我看他们也挺厉害的。”
两个守卫百无聊赖，听见她问，便侧过头来。
一个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他的回答还没出口，苏晚的手已经从栅栏缝隙里伸出去了。
铁片划过他的颈侧，像利刃割开一张薄纸。
那守卫眼睛一突，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极细的气泡音，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。
另一个守卫反应稍快，刚要拔刀，苏晚已经探出另一只手，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往栅栏边一拽，铁片从他下颌刺入，直没入柄。
血喷在铁栅栏上，滚烫，又很快冷下去。
两具尸体被苏晚悄悄拖到门边，从他们腰间摘下钥匙。
打开自己的牢门后，她没有急着走，而是走到对面牢房前，低声问：“想不想跑？”
那犯人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，早被刚才那一幕吓得缩在角落，听见苏晚问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拼命点头。
苏晚把手里那串钥匙塞进他手里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把这里所有门都打开，想活的就一起往外冲！越乱，机会越大。”
那男人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由砸懵了，握着钥匙的手抖得厉害。
但很快，他就疯了一样冲向旁边的牢房，一把接一把地拧锁，像在末日里打开一扇扇通向外面的门。
关押区里顿时炸了锅，呼喝声、铁门开合声、脚步奔跑声响成一片。
有人哭喊着往外逃，有人扑向落单的守卫，把他们拖进人堆里。
不到片刻，整个关押区就变成了一锅沸水。
苏晚趁乱从墙角闪了出去，朝斗尸场的方向疾掠。
她没等身后的人，也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关押区只是开始，真正的战场在外面。
此刻，斗尸场上方，石磊的炸药准时炸响。
一声轰隆，震得整座矿洞都像被人在胸口擂了一拳。
看台一侧被炸开一道口子，浓烟和火星从缺口里喷涌而出，碎石像雨点般砸下来。
紧接着第二声爆炸，在贵宾区下面炸开，将一面木制包厢震塌下来，那些人前一刻还在喝着茶看戏，此刻全像被捅翻的蚂蚁窝，哭喊着往出口逃。
人群搅在一起，到处是尖叫声和脚步声，像潮水一样往每个能钻出去的缝隙里挤。
秦川和另一名队员正在场上和丧尸拼杀，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脚下一晃。
秦川抬头看见看台上火光四起，知道时机到了，立刻低喝一声：“往东墙靠！快！”
两人边杀边退，朝苏晚约定的方向移动。
丧尸被爆炸声惊得愈发狂躁，扑得更凶，却有更多的黑市守卫和围观者从他们身边跑过，根本没人再管场上的人。
苏晚从一条被浓烟遮蔽的小道里冲出来，手里已经多了两把刀。
她的外套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，围巾松了半截，却还在脸上挂着。
她像一柄从黑市内脏里捅出来的利刃，劈开浓烟，直插入斗场。
第一只丧尸从斜刺里扑来，苏晚身形一矮，腰身拧转，刀锋贴着丧尸前伸的利爪外侧削过，借它扑空的惯性反手一刀，从耳后刺入颅底。
她不等丧尸倒地，左手刀已经横斩出去，将第二只扑向秦川的丧尸从太阳穴处贯穿。
刀抽出来时，黑血喷了她半身，她连眼睛都没眨。
一个黑市守卫从侧后方向她举刀，苏晚像背后长了眼睛，身体突然一缩，整个人往后一撞，手肘精准地砸在对方肋下，那守卫闷哼一声弯下腰，苏晚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刀，割断了他的咽喉。
她的动作没有半点花哨，每一击都在要害，每一刀都像用尺子量过。
秦川接过苏晚甩来的短刀，反手将扑到身侧的一只丧尸的脑袋削开。
他喘着气朝苏晚笑了一下：“就知道你会来！”
苏晚没有时间和他说笑。
她冲在最前，双手持刀，像一台无声运转的杀戮机器。
三个守卫同时堵住通道，她欺身而上，左脚踩上墙壁借力跃起，凌空旋身，一刀踢在最近那人肩头，借力将他踹翻，另两人挥刀来砍，她侧身一扭，右臂如鞭甩出，刀锋从第二人握刀的手指上划过，那人惨叫松手，苏晚又补一刀刺入他的心窝；第三人还没反应过来，苏晚已经缠身而入，膝盖顶碎他的裆部，刀锋从他的下颌贯入。
三人几乎同时倒下，前后不过几秒钟。
陈川在制高点接应，几名想抬枪的守卫刚露出半个头就被他点掉。
赵毅在侧面边打边退，手里的短枪打得极稳。
老罗从浓烟里钻出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假扮守卫的队员，他们从被杀的守卫身上扒了衣服，在混乱中像几条滑进深水的鱼。
东侧水槽口已经被石磊提前炸开，半人高的缺口露出来，外面是漆黑的矿洞过道。
苏晚在前，带着秦川和那名队员穿过缺口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，看台上火势已经蔓延开，斗尸场像一张正在被火从中间烧穿的嘴，吞进浓烟，吐出惨叫。
她把围巾往上猛地一拉，低声道：“别停，冲出去！”
几个人朝西侧外通道狂奔，身后是鼎沸的人声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回音，像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身后坍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