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声传来的时候，黑市最深处那间密闭的石室里，黑衣人正用一块白布擦拭手指上的血。
二十分钟前，他刚从关押区回来，那个被他亲手反剪住双臂扔回牢房的女人，让他心情很复杂。
不，应该说，让他很开心！
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这么能打的女人了，那一刀刺来时，不像个流民，更不像赵统领口中那个“逃走的宠物”。
如果不是他这两年从不敢松懈，反应稍慢半拍，说不定真会被她伤到。
赵统领说她厉害，果然不是空穴来风！可赵统领没说的是，那女人眼里的东西，绝不是被驯养过的人会有的。
像旷野里的狼……所以赵统领才要抓她，大概不只是想找回自己的生育工具，更是想圈住这种稀缺的、危险的美。
他原本盘算着，今晚之后把人交出去，或者不交，自己留着，反正赏金他看不上。
可没过多久，外面就响起了一声闷响，接着是第二声。
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炸开，整座矿洞都在轻轻晃动，他猛地站起来，脸上再没有一丝闲适，只剩下刀锋般的阴沉。
有人连滚带爬冲进来报信，斗尸场被炸了，贵宾区塌了一角，看台上一片混乱。
秦川趁乱跑了，第三避难营的人把东侧水槽口炸开，带着人从那边突了出去。
他听完这些，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，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浸入冰水。
“追……现在就去追！把能开车的人都给我叫上，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抽在每个人背上的鞭子：“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尤其那个秦川，必须留下！”
手下领命而去，他重新戴上帽子，把半张脸隐进阴影里，抬脚朝斗尸场走去。
他以前没有名字，只是这黑市里一个不起眼的守卫。
两年前，飓风的人忽然杀进来，像一群黑夜里破开矿洞的风，把当时的黑市市头和半个斗尸场烧成了灰。
他在那场混乱里看准了机会，亲手杀了自己的前任，又把几个有异心的人沉进了旧矿井。
也是从那时起，他才成了这地下的主人……可他不像自己的前任那么张扬。
他喜欢藏在人群里，穿着最不起眼的黑衣服，把脸裹起来，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看场子的头目。
这种习惯救过他很多次……
也正是因为这样，他更清楚，有人敢在黑市放炸药，敢在他眼皮底下劫人，敢把斗尸场当烟花一样炸上天——这不是一群小毛贼干得出来的。
这手法果断、精准、像提前算好了每一步，和他记忆里那场飓风的袭击，几乎如出一辙。
他站在斗尸场边，看着火光里那些仓皇逃窜的人影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在心里慢慢盘算。
秦川不能回第三避难营，这是他与另一拨人的交易，虽然对方身份不清，但对方想要秦川的命。
他收了钱，就不能让人跑了……忽然，一个守卫跌跌撞撞跑过来，说关押区也乱了，那个刚关进去的女人也跑了。
看守她的人都被抹了脖子，干净利落，像熟手干的。
黑衣人垂下眼，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，他低低笑了一声，喉咙里滚出几个极轻的字：“倒还是小看你了！”
可也仅此而已……他并不觉得一个逃跑的女人能有多关键。
现在当务之急是秦川，如果秦川活着回了第三避难营，下次再想抓就难了。
他立刻让人清点还能用的车，又安排人留下处理斗尸场和关押区，然后亲自带着一队人从东侧出口追了出去。
夜风从矿洞口灌进来，像一大盆凉水浇在脸上。
他眯起眼，看着远处土路上那几辆疯狂逃窜的车灯，声音阴森：“全给我压上去！我要看看，是谁敢在我这里抢人。”
而另一边，车子冲出黑市三号出口时，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
小郑把车停在约定的土坡后面，油门没熄，一看到苏晚他们几道身影从矿洞口冲出来，立刻把车往前滑了两米。
老罗带人跳上后面那辆越野，苏晚护着秦川和那个队员上了中间的车，陈川和赵毅断后，边退边朝洞口放了两枪。
他们的枪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，但黑市里已经乱成一锅粥，叫喊声、枪声、坍塌声全搅在一起，暂时盖住了逃窜的动静。
车门还没关严，车已经窜了出去，苏晚半跪在后座，把秦川按在椅背上，顺手抓起一块破布按在他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。
秦川苍白着脸，却还撑着清醒，低声说：“没事，死不了！先走……”
苏晚没有接话，转头朝后面看了一眼。
几道车灯从黑市方向射出来，正沿着他们离开的土路追过来，速度极快，光柱在夜色里像几把伸过来的白刃。
不是黑市普通守卫，那种反应速度，那种车队拉开的距离感，不是寻常追兵。
她回过头，把地图铺在膝盖上，声音低而稳：“他们追上来了！”
老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：“苏姑娘，前面有个岔路，往北回第三避难营，往西有一条土路，能绕到旧矿区，不过土路很窄，车灯一照就全暴露了。”
“他们不会随便追追就算了！”秦川在旁边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但很清楚，“黑市里有个新起来的话事人，两年前才上位！他和我打过一次照面，知道我是第三避难营的人。”
“这次抓我，不是黑市一个地方的买卖！他们背后有人，想借刀杀人！我要是死在这里，营里就会乱……他怕我活着回去，所以一定会派死士来追。”
苏晚偏头看他，问：“附近有什么地方能利用？”
秦川咳了两声，又指向地图上一小片灰影：“这里，往西三十里，是一个废弃的县城，不是普通的废城！那地方从前是人口大镇，末世第二年成了第一批沦陷区，丧尸数量多到没人敢清，我们叫它‘尸海’……附近几个避难营都绕着走。”
“那还让我们往那里开？”石磊又惊又急，“好不容易逃出来，进了尸海不等于自己往死路闯吗？我们这车虽然结实，也扛不住几百只丧尸围上来！”
苏晚只抬头，对开车的方向说：“老罗，往‘尸海’开！”
“你是不是疯了！”石磊喊起来。
秦川却看了苏晚一眼，忽然低声笑了：“你是想借丧尸，打乱他的追杀！追我们的那些车，比我们显眼，进了尸海外围，灯光和引擎声会把丧尸引向他们，我们还有活路，他们不一定有。”
苏晚点头：“后面的人不会放弃，与其带着尾巴回第三避难营，把麻烦引到营里，不如在荒野里断了他的线。进了尸海，谁死谁活，各凭本事。”
“那地方真的会死人的！”石磊又喊了一句。
“不去的也是死！”苏晚声音冷得像结冰，“他们十几辆车追出来，摆明了不是要活口，既然躲不掉，就把战场选在没人能预料的地方。”
秦川安静地听完，靠回椅背，低声说：“听她的……去尸海！”
车子猛地一打方向盘，拐上了往西的土路。
老罗把油门踩到底，几辆车在荒原上拉出几条长长的灰龙，车尾灯在夜色中像几颗红色的引信，很快把后面的追兵全部吸引了过来。
追兵果然没有犹豫，一辆接一辆地咬了上来，最近的一辆甚至已经逼到了几十米内，副驾驶探出半边身子，端着枪朝他们扫射，子弹打在车后盖上，叮当作响。
苏晚侧过身，用自己的枪朝后车挡风玻璃开了两枪。
子弹击碎玻璃的声音被风吞没，后车的车头猛地一歪，撞上路边土坎，跟在后面的几辆被迫减速，又很快调整队形继续追。
苏晚没再多开枪，只把枪口对着车后，冷冷道：“稳住方向……别减速！往尸海走。”
她的声音像一根钉在铁皮上的钉，又硬又沉。
所有人都闭了嘴，只有引擎的咆哮和子弹擦过车身的尖啸，在旷野里一声接一声地响。
大家都知道，真正的恶战，还在前面那片“尸海”等着他们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