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越往西开，路面就越破败，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路，哪里是荒草。
空气中腐肉味越来越浓，从最初风里夹着的一丝，变成了像实体一样糊在鼻端的厚重气息。
果不其然，在离尸海边缘只剩几百米时，苏晚从后视镜里看到追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那些原本像疯狗一样咬在后面的车灯，开始彼此拉开距离，有几辆甚至已经停在了土坡上，远远地观望着，不敢再往前。
“他们怕了……”老罗低声说，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轻松。
连追兵都怕的地方，他们却要一头钻进去。
苏晚翻回车座，把狙击步枪往椅背上一靠，看向秦川：“尸海有没有其他出口？你进去过没有？”
秦川靠在座椅上，用牙咬着布条给手臂上的伤重新绑紧，声音有些哑：“我只到过外围，以前行动队追一个逃进去的混蛋，追到边缘就退了。”
“里面的人留下的地图没有，进去过的人，要么没出来，要么只在外围绕一圈找点物资就赶紧跑！没有人真正摸过里面的路！核心区域从来没有被打开过。”
苏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，能活着出来的人，都是没进去过的。
进去过的人，早已死在里面。
她当然不会带着这一车人真的往丧尸最密集的核心送死。
她只是想利用外围和追兵的恐惧脱身。
“如果对方不追，我们就不深入！进去以后不要开灯，不要鸣枪，车速放慢，别熄火！跟紧我的车，不要掉队。”
苏晚说得简短而清晰，众人齐声应下。
后面的车队在尸海边缘停了下来，妄哥推开副驾驶的门，站在车旁，望向前方那片连月光都像被吸进去的黑暗。
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腐臭，连他这种见惯了死人的老江湖，都忍不住皱起眉头。
他身后几个手下已经是强撑着才没把车掉头，远处的旷野上，隐隐能看见几道僵直的身影正从暗处朝他们这边张望，像被汽车声惊动的幽灵。
“他们进去了？”一个手下颤声问。
“进去了……”妄哥淡淡地说。
“那我们还追不追？”另一个手下小声问，语气里全是怯意。
“等，”妄哥说，“她是个聪明人，不会真去送死，她以为我们不敢进去，想用这片尸海甩掉我们！可惜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转身回到车上，拉上车门，目光像鹰一样锁住前方那片黑暗。
“跑进去很容易，想从别处出来，就没那么容易了！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，她要么被丧尸逼回来，要么就死在里面。”
而此刻，苏晚他们的几辆车已经没入了尸海的外围。
车灯全部熄灭，只靠灰蓝色的月光和车外丧尸的嘶吼声判断环境。
可车里的每个人都绷紧了身子。
小郑把油门控得极轻，轮子碾过满地碎骨和不知名的黑色泥浆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周围全是丧尸，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它们被车体的震动和排气管的热度吸引，慢慢朝车队聚拢，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影子。
一只丧尸撞在引擎盖上，滚下去，又爬了起来。
更多的黑影从废弃的房屋和翻倒的车壳后面探出头，朝他们这个方向缓缓移动。
玻璃上全是它们抓挠的声音，像指甲在黑板上刮。
“开快一点……”苏晚低声道，“但别轰油门！绕过前面那辆废车，往右拐。”
开车的是老罗，他的额头上全是汗，方向盘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车子像一条在尸群里穿行的船，缓慢、沉稳，却又随时可能被掀翻。
苏晚观察着四周，心里飞快地计算着。
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秦川说的那个出口，如果天亮了，尸海的丧尸会更多，而且妄哥那帮人也可能重新鼓足勇气追进来。
黑夜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，也是最大的威胁。
“往前再开一段，有个岔口，往左是往城区的方向，往右能绕到北边。”
秦川抬头看着窗外：“北边地势稍高，是片旧工业园，丧尸比住宅区少一些！从那边穿过去，能回到第三避难营的方向，但路上要经过两座垮塌的桥梁和一条河沟，车过不过得去，得看运气。”
“那就赌一把……”苏晚继续说，“先往北，所有人跟紧！如果掉了队，不要停，就往前开，我们在河沟附近等，若等不到，就自行回营，不要再折回来。”
“明白！”对讲机里相继传来几道低沉而紧绷的回应。
苏晚把匕首抽出来横在膝上，随时准备近身搏杀。
前方，月光下成群的丧尸像从地下冒出来的影子，越来越多。
车子在它们中间艰难地穿行，四周全是骨头碎裂的声响和那种永远不会停歇的低低嘶吼。
没有人说话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仿佛只要出一点声音，这片“尸海”就会真正醒来，把他们连人带车一起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