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尸海的外围像几条贴着地皮滑行的黑鱼，缓慢而无声地穿过废弃的街道。
月光被灰云遮了大半，只有几线极淡的冷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那些摇晃的人形上，像给整个废城打上了一层银灰色的死光。
丧尸越来越多，从翻倒的车壳后面、从塌了半边的门洞里、从长满荒草的巷子深处，不断地朝车队聚集。
它们似乎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这几辆还在移动的铁盒子里装着活人，只是出于对震动的本能好奇，伸着手臂，贴着车身，像一群被噩梦推着走的影子。
苏晚把匕首架在膝盖上，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前方。
他们不能开枪，不能开灯，任何一道强光都可能让整片尸海彻底暴动。
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。
“前面路口右转，绕开那辆横着的公交车。”苏晚压低声音，手指在挡风玻璃上比了一下。
老罗点点头，缓缓打方向盘，车身擦着一只丧尸的肩膀拐进右侧的小街。
那丧尸被带得踉跄了两步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，又被车尾甩在了后面。
“还有多远到北边？”苏晚回头问秦川。
“这条路直着走，大概二三公里能出城区。”
秦川的呼吸有些发虚，但意识还很清醒：“过了前面那个旧工业园，就是第一座桥，那座桥已经塌了大半，车过不去！只能从桥下的河沟走，河沟不算深，但两边都是淤泥，如果陷进去，可能比被丧尸追上还麻烦。”
“你走过桥下没有？”苏晚问。
“走过。”秦川轻声道，“很久以前了……那时候河沟里还没这么多尸骸。”
苏晚没再说话，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楼房像被火燎过的牙床，黑洞洞的窗户一扇接一扇。
偶尔有半截人形从巷口冲出来，撞在车身上，又摔回黑暗里。
车前盖早就被撞出了好几个凹坑，挡风玻璃上也沾满了粘腻的黑液。
雨刮器不敢开，怕那声音被尸群听见。苏晚只能从那些模糊的缝隙里辨认道路。
快到旧工业园时，一只丧尸忽然从侧面二楼跳下来，正砸在车顶。
车顶发出一声闷响，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。
紧接着，第二只、第三只，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跟着车的丧尸像被这一下激怒了，纷纷朝车顶扑来。
几只枯瘦的手从车窗上方垂下来，指甲刮在玻璃上，发出尖锐的、让人牙酸的声音。
老罗的手在抖，车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。
“别加速！稳住！”
苏晚低喝一声，半个身子探出车窗，匕首由下往上一挑，割断了那只离她最近的丧尸喉咙，黑血朝夜风里喷了出去。
她又伸手一抓，将一只刚攀住车沿的丧尸手腕猛地一折，那东西哀嚎着摔下车去。
更多的丧尸从两面涌来，她干脆翻身跃上了车顶。
车顶上一片昏暗，几只丧尸正趴在上面撕扯。
苏晚刀出如风，一刀一个，专挑颅底和太阳穴刺入，把那些还想爬起来的黑影全部踹下车去。
她半蹲在车顶上，两腿分开，重心极低，像钉在车身上一样稳。
夜风猎猎，吹得她的围巾和发丝乱舞，只露出一双极冷的眼睛。
“继续开……前面右拐，上旧工业园的土路。”她朝车里低喊。
老罗立刻照做，车子冲进那片厂房废墟。
这里比主街开阔，丧尸数量也明显少了许多，有些只远远地站着，没有扑上来。
苏晚抓着车顶横杆，又等了一会儿，确认没有丧尸追上来，才重新回了车里。
她肩头和袖口全是黑血，手臂上多了几道细小的抓痕，但都不深。
秦川从座椅上撑起身子，递给她一块破布。
苏晚接过来，擦了两把脸，没说话。
“再往前走就是桥了！”秦川提醒。
车队拐出工业园，开了没几分钟，前面的路面突然断了。
一座水泥桥斜斜地塌在河面上，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砸断，桥面剩了小半截，上面还卡着几辆锈成铁壳的汽车。
河沟里没有水，但淤泥和骨骸几乎填满了河床，里面还半埋着几具已经干瘪的丧尸，像从泥里长出来的一样。
苏晚打了个手势，车队停下，没有熄火。
“桥下还能走吗？”苏晚问。
秦川就着月光看了看河沟，皱眉道：“河床比以前高了，泥也厚了！车能不能过，得看轮胎吃不吃得住。”
“要不然，就用木板垫过去！不过动作一定要快，这一带地开阔，血腥味散不开，很容易把城里的丧尸都引过来。”
苏晚没有多犹豫，转头对众人说：“准备过河沟，小郑，你带人去周围拆些木条、木板，能用的门板也成，；石磊，爆破的家伙先别动，留到关键的时候。”
“陈川、赵毅，你们负责警戒，看到丧尸逼近就出刀，别开枪！老罗，你带着秦川，先把车开到桥头隐蔽处，别熄火。”
众人应声散开，动作快而有序，像已经配合过无数次。
四周很静，静得能听见夜风里丧尸低低的哀嚎声，忽远忽近，像整座尸海都在轻轻呼吸。
苏晚走到河沟边蹲下，借着月光查看泥层的松软程度，又抬头看了看对岸的方向。
只要过了这道沟，再穿过一片旧仓库，他们就能从北边绕出尸海，甩掉后面那帮人了。
可这片河沟，也许是今夜最关键的一道坎。
她也有一种直觉，妄哥不会一直在外面干等。
那个男人，不会只做旁观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