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看着妄哥脸上的笑，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赵毅。
他嘴上说“不碰那辆车”，可那双眼睛太精了，像嗅到了什么更值钱的东西。
他一定在想，这个女人能为这个人从树上下来，说明这人还有些价值，如果能攥在手里，也许又能多一根拿捏她的绳子。
可苏晚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……赵毅不能落在他们手里，更不能在他们面前醒过来。
如果她的血真的有用，如果赵毅不仅没变异，还活了下来，这个秘密一旦被妄哥这种闻到腥味就不撒手的人发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们会发现她的血能解丧尸病毒，会把她从一柄好用的刀，变成一座会走路的药库。
到那时候，就再也不是“抓不抓得到”的问题了，而是所有势力都会追着她，像第五避难营的赵统领追她的身体一样，妄哥会追她的血。
她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，所以她一边朝妄哥走去，一边飞快地扫视周围。
林边的枪口全对着她，更远一点，高坡方向还有几个人影没撤！她不能等，不能赌他一句口头的承诺，她必须自己动手。
“我可以跟你走……”苏晚说话的声音不高，脚步也没停，“你的人必须全部撤回来，尤其是坡下的人，一个都不许留在那里。”
妄哥笑得眼睛都弯了：“你还挺在乎这个人啊！自己都要跟我走了，还惦记着一个被咬的？”
他偏头看了一眼高坡方向，似乎真打算让人去把赵毅拖出来：“既然你舍不得，不如我让人把他一起带上！黑市里也有看尸的大夫，没准还能给你这兄弟续上几口气。”
就是现在……苏晚在他分神的一瞬间，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骤然弹开。
她的身体贴地而进，速度之快，连最近的两个打手都只觉眼前一花，乌黑的身影已经逼到妄哥身前。
她左手探出，五指像铁钩一般扣向他持枪的右腕，同时右手从腿侧拔出匕首，反手划向他肋下。
妄哥反应极快，侧身急闪，右手向后一抽想要拉开距离，可苏晚这一招本就是虚中有实，见他侧闪，刀势陡然上挑，刃尖贴着他的手臂划开一道狭长的口子，鲜血立刻浸透了他的黑袖。
他闷哼一声，反肘朝苏晚面门砸来，苏晚一矮身从他腋下钻过，左臂勒住他的脖颈，右手的匕首已经横在他咽喉之前。
刀刃离皮肉不过半寸，冷得像一句最后的警告！在场的人全都僵住了……枪口有的朝她，有的朝林子里，还有一个因为手抖，枪口歪得能打到自己人。
没人敢动……
“我再说一遍，把你的人全部撤回来！”苏晚的声音贴着妄哥耳后响起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尤其是高坡下面的人，一个都别留在那儿！你最好信我，你再耍一点心眼，我不介意我们两个今天都折在这里。”
妄哥没有挣扎，他的脖颈被苏晚的臂弯死死勒住，呼吸有些发沉，可嘴角居然又慢慢翘了起来。
那笑意里有恼火，有惊异，却也有一种病态的兴奋。
这是他第二次被她近身制住了，第一次是在黑市的牢房，他以为她只是头走投无路的小兽。
现在他知道了，她不是小兽，是能把猎人的手也咬断的猛禽。
他喜欢这样的女人，喜欢得简直有些舍不得就这么把她交给任何人，更别说赵统领。
这样的女人，就该留在黑市，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。
只是她太聪明，聪明到连他的布局都能一眼看穿！这份聪明，比她的刀更让他心痒。
“行，行，你别激动！”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，“都听见没有？撤回来！让那边的人也滚回来！”
手下们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枪口放低，有人朝高坡方向跑去喊话。
苏晚押着妄哥慢慢退向最近的一辆车，她的后背始终没有完全暴露，脚步稳健，眼睛像鹰一样不断扫视四周。
她脑子里在高速推演……她不是没想过挟持妄哥直接冲出去。
但林外的车阵已经合围，高坡下面没有掩护，最近的藏身处又远，他手下这帮人再蠢，有妄哥在手里，她一时半会儿或许能冲上公路。
可上了公路，又能往哪跑？妄哥会像今天一样再来一次，而且会比今天更疯狂。
她现在最明智的选择，不是逃，而是跟着他回黑市，见招拆招。
至少那里人多眼杂，比这片荒地更容易周旋，而且秦川已经走了，她最大的后顾之忧已经解了。
至于赵毅，只要没人发现他，等他自己醒过来，也许会逃，也许会被路过的人捡走！他的命运已经不掌握在她手里了，她只能帮到这里。
妄哥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，忽然低声笑起来。
他没回头，只往前伸了伸手，像被刀架着脖子还能悠闲地与人聊天：“行了，别一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样子！你逃不了，你自己也知道！你心里盘算着先回黑市，再找机会翻盘，对吧？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竟有几分纵容：“我承认，我是越来越不想把你交给赵统领了……你这样的女人，留在我这儿，比给谁都有用。”
苏晚没理他，只低喝了一声：“上车。”
她拉开车门，把妄哥推上后座，自己也跟着坐进去，匕首仍然横在他颈边。
司机和前排的人战战兢兢地看了妄哥一眼。
妄哥笑了笑：“开车，回黑市！”十几辆车重新启动，像一群不情不愿的野兽，缓缓掉头，朝黑市方向驶去。
晨雾里，车队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，将那辆被留在高坡后面的越野车，和车里那个正在与某种剧变搏斗的男人，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赵毅还昏睡着，他不知道自己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急促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浸透了椅背，指甲已经无意识地扣进了掌心。
他的体内像有两股力量在打仗，一会儿冷得打颤，一会儿热得像被架在火上。
被咬的手腕上，那圈黑色的纹路已经不再蔓延，甚至像被什么力量一点点压回了伤口里。
他偶尔会皱一下眉，像是深陷在一场极长的噩梦。
这个荒原上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他心跳的角落里，除了风，什么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