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，苏晚一直被关在妄哥那间石室里。
送饭的人照常来，守卫照常轮换，只有妄哥一直没露面，苏晚乐得清静，但也没闲着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……她知道黑市这种地方，越安静，越说明底下有暗流。
第二天下午，送饭的两个女人照例端着热水和饭菜进来。
两个人把东西放下就走，快到门口时其中一个就压着嗓子跟另一个说：“你是不知道，昨晚管账的刘三和老拐在大库里吵得可凶了，说老大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把黑市的规矩都坏了！”
“斗尸场被炸了不说，还死了十几号人，这账没法平……老拐说要把那女人绑了送去第五避难营，老大没让！老拐也不是个善茬，仗着跟了黑市几年，出去的时候脸都是黑的，我看呐，早晚要出事咯！”
“别说了，小心让人听见！”另一个赶紧朝她使眼色，又往苏晚这边看了一眼，两个女人都不再说话，赶紧就匆匆走了。
苏晚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饭，心里却已经飞快地转起来。
她果然没猜错，自己杀了黑市十几号人，还是在斗尸场那种核心地面上，妄哥护着她，就等于是把黑市上下的不满全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更别说他两年前就是靠杀了上一任老大上的位，这种位置，从来都不稳。
底下有的是想借机翻账的人！如今他们拿她当借口，借题发挥，要处置她，其实是想动摇妄哥。
只要黑市一乱，她就有的是机会离开这里……她得再推一把！
从那天晚上开始，苏晚变了……她先是说身上还有伤，要热水洗澡。
水送来了，她也不客气，每天洗两遍，接着又说那套衣服太粗了，穿着浑身痒，要换好的。
饭端过来，不是咸了就是淡了，吃两口就让人拿走。
黑市本就不是享福的地方，哪来那么多好东西？可苏晚偏不。
她越是挑剔，底下人越得一趟一趟地跑，到了第三天，她甚至跟送东西的人说，要一面小镜子。
这话传出去之后，连外头的小贩都在说，妄哥关在石室里的那女人，不是个囚犯，倒像他供起来的祖宗。
有人开始交头接耳，说妄哥这回是真被那女人迷住了，连几个负责看管她的守卫，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苏晚全看在眼里……她知道，火已经点着了，剩下的就是等。
这天夜里，送饭的人刚走没多久，苏晚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。
她靠在床头，连眼皮都没抬，门被推开，妄哥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没戴帽子，只穿着那件永远扣得极严的黑衣，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脸。
看得出他有些烦躁，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，像刚从谁的争吵现场出来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苏晚，半晌没说话，苏晚也不理他，只把玩着手腕上一根不知从哪扯下来的布条，一圈一圈地缠着。
“你消停点！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冷，却不像发火，更像在忍，“我最近事多，没空陪你闹。”
“我闹什么了？”苏晚懒懒地抬起眼，一副极无辜的神情，“你把我抓回来，我要点水洗个澡，要套干净衣裳，吃口顺嘴的东西，这叫闹？黑市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，你还指望我留下来替你卖命？”
妄哥走近两步，低头看着她，他的眼神很深，像在分辨她话里有多少真，多少假。
半晌，他摇了摇头：“别跟我玩这套！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……你想让黑市乱起来，想让我压不住。”
苏晚轻轻笑了一下，没承认，也没否认：“你把我关在这儿，又不来找我谈。我闲着没事，还不能跟人聊两句？倒是你，你真以为现在这些麻烦是我几句话能挑起来的？你自己那摊子事，还用我再多嘴？”
妄哥没有被她带偏，他盯着她，慢慢说：“从今天起，我的人会给你送饭！你别想再见着别人。”
“还有，你最好安分点！我这里一乱，外面那些人会争着进来抢口肉。赵统领、第二避难营、中央那些人，随便哪一个到了，你都不会比现在更舒坦。”他说得平静，却字字像压着巨石。
苏晚和他对视一眼，这个男人果然不好糊弄。
他来得这么快，就说明他早就把她的心思看穿了，只是他现在分身乏术，只能先把她和外界隔开，免得她再点第二把火。
苏晚不再说话，只重新靠回床头，脸上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她不急……这世道，比的从来不是谁先动，而是谁先乱。
而就在这时，第三避难营门口，一辆破旧到让人认不出的越野车从荒原上摇摇晃晃地开来。
守门的哨兵先看见了，呼喝了两声，可等车一停，副驾驶上的人伸出头来，露出那张因为高烧而消瘦下去的脸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赵毅？是赵毅！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门口顿时炸开了锅。
人们一边往营里跑，一边喊“赵毅回来了”。
沈渡亲自迎了出来，他快步走到车前，看见赵毅整个人都脱了形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干裂，一只手垂在身侧，手腕上缠着一圈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。
可他还活着，没有变成那种东西。
沈渡一句话没说，亲自把他扶下车，又命人去叫医生。
赵毅被抬进医疗室时，还抓着旁边人的手腕问：“苏晚呢？她回来没有？”没有人回答。
围在他身边的人都低着头，互相看了一眼，又都移开了视线。
老罗拨开人群挤进来，看见赵毅还活着，又惊又喜，蹲下来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：“你小子……你他妈怎么活下来的？苏姑娘呢？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？”
赵毅愣了愣，像是还没从高烧的混沌中完全清醒。
他努力回忆着，只记得苏晚在树林旁把他打晕，醒来时他还在那辆越野车里，外面已经没了枪声，也没有追兵。
手腕上的伤口还在，却不再是那种发黑的颜色，而是像普通伤后结成的暗红。头还在疼，身体也虚得厉害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自己没有变异。
“我不知道！我醒来就在车上，苏晚不在！我以为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看着一张张熟悉又焦灼的面孔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“我以为苏晚回来了！”
众人沉默了，沈渡站在一旁，脸色复杂，只沉声吩咐人安排隔离观察。
赵毅虽然活着，可那伤口太不寻常，整个第三避难营都想知道，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。
而这个答案，或许只有苏晚知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