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苏晚那里出来，陆寒尘没有回自己的住处，而是直接去了陈默的医疗室。
门半掩着，里面只开着一盏很小的台灯，陈默背对着门，正在往试管架上摆一列已经空了的采血管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没回头，只把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你去找她了……”陆寒尘的声音不高，却让整间屋子一下静了下来。
陈默慢慢转过身，脸上有些发白，像早料到他会来，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过了一会儿，才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：“苏晚一定有问题！她不让我抽血，一点都不让！你见过哪个受伤的女人，宁可忍着疼，也不让人查血？她身上那些伤，全都有说法，可我不能信……她的眼神太镇定了，像早就知道我要问什么。”
陆寒尘没打断他，只靠在门边，看着他。
陈默越说越快，情绪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上来：“如果他们几个真的能免疫，真的和她有关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这可能是我们离解药最近的一步！只要她肯配合，让我抽一管血，哪怕只一点点，我就能比对，能分析，能……”他说到这儿，忽然说不下去了，像被自己喉咙里涌上来的某种东西哽住。
他低下头，手指在旧台面上无意识地抠着，像要把什么从木头里挖出来。
“够了，老陈！”陆寒尘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像一堵墙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陈默对面，说：“我明白你急！可你也要想想，她一个女子，在这末世里活到现在，若真揣着那样的秘密，那对她自己来说是什么？是活路，还是无时无刻不悬在头顶的刀？”
陈默不说话了……他盯着台灯下那些空试管，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低声道：“我总想，如果我能再快一点……就一点！再早一点弄出解药，也许小蕊她就不用死了！”他说得极轻，像每说一个字都在撕自己的旧伤。
陆寒尘看着他，没有再说教，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，用了点力，像要把这个快被往事压垮的人重新按回现实里。
“会有那么一天的！”陆寒尘稳稳的说……他没再多留，转身出了门。
有些痛苦，别人替不了，只能自己熬。
他沿着通道慢慢走，没有回住处，而是拐向了训练场边那扇苏晚一直没能进去的门。
他在门前站了片刻，像在等什么，又像只是习惯性地看看，然后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这一去，就是很久！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，只有偶尔经过的哨兵说，那扇门的灯一直亮着，像整夜都没熄。
另一边，苏晚回到房间后也没能立刻入睡，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头顶那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头，忽然想起陈默。
他问她的问题，明明那样小心，却总像在找什么，现在她知道了……他在找他的女儿。
找那些再也没能回来的人，她心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，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！不疼，却嗡嗡地响。
她不是没动过恻隐之心，可她知道，自己不是救世主！这世界早就不是靠谁发一次善心就能翻过来的。
她需要试试！用她自己的方式，去确认一些东西。比如，她的血对已经彻底变异的人，还有没有用。
她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躲下去了，她得弄明白，自己到底藏着什么！也得弄明白，该不该把它告诉陆寒尘。
第二天，苏晚吃过早饭，照例去训练场，陆则也在，正被阿强拉着对练。
苏晚过去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陆则，你们把丧尸都关在哪儿了？就是那扇门后面吗？”
陆则明显一愣，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，他干笑两声：“苏姐，你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苏晚说：“随便问问！不方便就不说！”陆则见她没再追问，赶紧找了个由头溜去弹药库，像被什么追着跑。
苏晚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“啧”了一声，这小子，现在也学精了……她没再难为他，转头去找陆寒尘。
陆寒尘正在办公室整理装备，见她进来，说：“来得正好，我明天走。”
苏晚点点头，问：“需要我做什么吗？”
陆寒尘看了她一眼，说：“你最大的任务，是把腿养好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我也想快点好！”她顿了顿，又说，“我想出去一趟……”陆寒尘的手停了一下，像在犹豫。
他抬头看她：“你……腿还没好全。”
苏晚说：“就在附近，透口气，老待在山里，人都要发霉了。”
陆寒尘看了她好一会儿，才说：“可以！带上阿强，别走太远。”
苏晚说：“好！”她没再多说，转身走了。
陆寒尘看着她的背影，总觉得她话里藏着什么，但他到底没再拦。
等人走远，他叫来阿强，低声嘱咐：“她想出去散散心，你多带两个人跟着，别管她去哪儿，跟着就行！别把她跟丢了，她现在腿不利索，若往险处去，就拦下来。”
阿强挺了挺胸，像接了个极重要的任务：“老大放心，我一定把苏姐看好。”
苏晚出了办公室，慢慢往自己房间走，她知道陆寒尘一定会派人跟着她。
所以她更不能现在就露出马脚，她想接触丧尸，想找个彻底变异的，试试自己的血。
可这地方不同别处，四周全是眼，她得等……等一个不会连累任何人的时候。
等她能分辨出，自己到底是该把刀支起来，还是该让血淌出去。
风从洞外吹进来，带着山里的湿气和远处的腥味，她抬头望了一眼出口方向，天还亮着，路还很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