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尘走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，山洞口的光还带着夜里未散尽的凉气，灰蒙蒙地铺在地上。
队伍早已列好，十几个人，全副武装，像被夜色重新吸进肚里的鬼影。
没人说话，只有车声在通道里回响，苏晚没去门口送，只站在训练场边看着，陆寒尘从她面前经过时，停了一下。
四目相对，苏晚只说了两个字：“小心。”陆寒尘点点头，像应了一件极寻常的事，便转身走入队中。
车灯亮起，一辆接一辆碾过石面，朝山外开去，苏晚就站在那儿，直到最后一辆车尾也融进灰雾里。
她一整天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，训练时多看了几回那扇门，又绕着场地走了两圈。
半晌后，她叫来阿强：“陪我出去转转，不会太远！就在附近。”阿强应得飞快，又自作主张叫了两个人，说外头最近不静，人多点踏实。
苏晚没拦，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条腿跑不快，若真撞上什么，还得靠这几个小子。
一行人顺着山腹外的石道往外走，风从谷里吹上来，带着湿土和野草的气味，苏晚走得不快，阿强就放慢步子跟在她旁边。
走了一阵，苏晚问：“你们把基地选在这儿，外面真没人发现过？”
“没有！这地方偏得很，又藏在山肚子里，谁想得到啊？”阿强说着，指了指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脊，“老大说了，越显眼的地方越不能待，我们这地儿，从外头看就是片荒山，连丧尸都懒得多转两圈。”
苏晚听着，点了点头！她知道，这地方不只是隐蔽。
陆寒尘选这里，更多是为了退路，山腹深，出口多，能守能撤！一个队伍若没有这种意识，在末世里活不过三个月。
“你们在这多久了？”她又问。
“三年了吧……”阿强说，“我进来都两年半了。”
苏晚“嗯”了一声，偏头看他：“你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阿强咧了下嘴，像不太好意思：“我以前在部队待过，后来中央避难营要人，我被刷下来了！心里不痛快，就自个儿往家走。到家一看，房都塌了，爹娘也没了，我猜是没跑出来，或者被咬了！后来我撞上尸群，差点被活撕了，是老大把我拽出来的，给了我枪，也给了我一条命。”
他说得轻快，像在讲一段已经结痂的旧事，苏晚却听出那底下的苦，那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扛的事。
她轻声问：“恨吗？”
阿强怔了一下，抬头望了望天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恨过！后来就不恨了，这世道，活下来就够难了！我要再成天恨这恨那，对不起老大那几刀。”他说完，又笑，“苏姐，你别看我这样，我也有本事的！打枪、埋雷、做饭，都能来点。”
苏晚没接话，只低头看路，这傻小子，看着没心没肺，其实比谁都明白。
他把她当成了自己人，才肯把这些翻出来，这种信任，比刀和枪都重！她忽然有些不知怎么回，好半天，才说：“能活下来，就都是本事。”
阿强嘿嘿笑了两声，又跟旁边另一个队员聊起来，苏晚没再说话，她想起自己初到飓风那天，这些队员看她的眼神，有打量，有防备，后来才一点点变成了熟悉。
这地方的人，多半都和阿强一样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把这儿当成了最后的家。
她不是没待过其他的队伍，可这样的队伍，确实少见！越往里走，她越明白为什么陆寒尘会被人拿命信着。
因为这里头每个人，都曾经被这个世界丢下过！而他，把他们捡了回来。
回到营地时，天已经黑透了，苏晚站在通道口，往里望了望。
训练场上还亮着几盏灯，有人还在练，有人坐在场边擦枪，食堂方向飘来一阵极淡的饭香，和着山壁里特有的凉气。
这一切都说明，营地里的人并不少，可她站在那儿，却觉得这山腹忽然空了许多。
像一台机器还在转，但少了最重要的一颗齿轮！她知道，那种空不是人少，是少了陆寒尘。
这个男人在的时候，话不多，也不常找她，可他就像这山洞里的某种底噪，一直在。
如今他一走，她的耳边反倒静了下来，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！她望着山外已经黑透的天，在心里轻轻说了句：一路顺风！别死！你这还有很多人等你回来。
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了房间，推门前，她没立刻进去，只又朝训练场望了一眼。
几个队员还在练，喊声和摔打声混在灯影里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等腿再好些，她也要去，那些被博士挂起来的飓风队员，那个拿活人做实验的疯子，还有牛溪市地下那些张着嘴巴的黑暗，她一个都不想放过。
她更不想只待在这里，当个被保护的人，保护不是她要的！她是从战场上长出来的，也得回到战场上去。
次日一早，苏晚就去了陈默的医疗室，陈默正在给器械消毒，见她进来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问：“腿又疼了？”
苏晚摇头，说：“我来问问，我这腿什么时候能恢复训练。”陈默放下手里的钳子，让苏晚坐下，仔细给她检查了一遍伤处。
他按了按她伤口周围的皮肉，又让她抬腿、屈膝，做了几组动作，最后说：“恢复得不错！比刚来时好多了，再有一个月，应该就能慢慢恢复训练，但别急着负重，太早容易再裂开。”
苏晚点点头：“知道了……谢了。”她说完，便起身走了。
陈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提什么！有些话，上次之后，他已经知道不能问了。
回到房间，苏晚把门锁好，把外套脱了，换上件旧背心，她坐在地铺上，两条腿一条曲着，一条伸直。
她用两只装满水的铁壶当哑铃，一下一下地做推举，那只没受伤的腿也没闲着，脚踝负着劲，慢慢绷直，再缓缓落下。
她练得很静，像连呼吸都跟着肌肉走，这身子是她的刀，是她的盾，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真正能抓住的东西。
她没忘，也不想忘……每一天，都得比昨天更稳一点！等陆寒尘回来，她要让他知道，那个能和他打平的女人，正在一点点把丢掉的状态找回来。
她的腿会好，她的枪会重新上膛，她会在该出手的时候，一点都不迟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