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仓库里就响起了刺耳的哨声，管事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本子，按着昨晚分好的队列开始点名。
苏晚和陆则被拆开了，女的去东边的田地，男的统一去中区外围修墙。
临分开前，苏晚趁着乱，悄悄在陆则手背上敲了几个点——今天碰阿强，问情况！陆则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按，表示收到，便跟着男人们的队伍走了。
田地在仓库东边一片洼地里，周围用竹篱笆围着，大概几十亩，种的都是耐湿的作物。
女主领了一把旧锄头，被分到最靠边的一垄，她弯腰翻地，动作故意放慢，每挥几下就停下来擦汗，一副没干过农活、身子又虚的样子。
旁边几个女人也都在干活，有人干得利索，有人和她一样笨手笨脚。
昨天陪她检查的那个中年女人就在隔壁垄上，两人隔着几株矮苗互相点了点头，那女人先开口：“我叫桂芬，妹子……你叫我桂芬姐就行，往后有啥不懂的，就来找我。”
苏晚赶紧说：“桂芬姐……我叫苏晚，谢谢你昨天帮我。”
桂芬姐摆了摆手：“客气啥，都是苦命人。”两人搭了伴，一垄挨一垄地干活。
苏晚一边翻地，一边在人群里扫，昨天她觉得不对劲的那个女人，不在。
田里干活的全是新进来的女人，加上几个管事的婆子，唯独缺了她，苏晚又多看了两圈，确认自己没漏。
那女人昨晚在仓库里，今早却没被派来种地，那她被派去了哪儿？或者说，她根本不需要被派发活计？
苏晚直起腰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，不动声色地把这个信息记下，然后她继续弯腰刨土，像所有新来的人一样笨拙。
中午歇晌的时候，女人们坐在田埂上分干粮。
苏晚凑到人群里，慢慢咬着一块硬饼，像随口聊天似的问：“你们都有孩子吗？”
这话一出口，旁边几个女人都静了一下，一个瘦高个女人先开口：“我原先有个闺女，后来被咬了，我就自己走的，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，是死是活。”
另一个说：“我那个没留住……生病死的，那时候没药，烧了两天就没了。”还有几个说孩子在路上跑散了，再也没找着。
桂芬姐拍了拍苏晚的手，说：“我们都多大岁数了，早过了能生的年纪！不过你和你家那口子还年轻，赶紧要一个吧。”
苏晚立刻低下头，脸上装出又羞又无奈的样子：“现在活着都不容易，哪敢想那些呀。”女人们都跟着点头，有人叹气，有人流泪，有人苦笑。
苏晚把饼掰碎了泡在水里，慢慢咽，她心里在盘算，这仓库里的夫妻，基本都是中年，也确实大多没有孩子。
他们选人的标准，到底是什么？那些带着孩子的家庭被单独带走，又是为什么？
下午继续干活，太阳晒得人发昏，苏晚的锄头越来越慢，连管事的婆子都看不过去，喊她“差不多就行，别把自己累趴了”。
苏晚巴不得这一句，顺势坐到田埂上歇气，眼睛一直盯着田地的出入口，一直到收工，那个可疑的女人都没有出现。
傍晚往回走时，陆则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，他一见苏晚就大步迎上来，一把搂住她的肩膀，嘴上大声说：“媳妇！累坏了吧？走，回去歇着！”
旁边几个女人都笑，有人打趣说“你家这口子可真疼你”。
陆则嘿嘿笑着应，搂着苏晚往边上走，一离开人群，他的声音就压低了：“碰上了……阿强被分在城墙那边，和我们一样干维修！阿岩力气大，私下塞了咱们带的金豆子，被调去看外墙城门了，他已经开始记布防和进出车辆！但中区都进不去。”
苏晚点头：“已经不错了……”她又问：“昨晚那个男人呢？”
陆则说：“没看见……今天一天都没在男人堆里露面。”
苏晚说：“我这边那个女人也没来。”两人对视一眼，没再多说，一前一后走回仓库。
刚到门口，陆则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昨晚那两个人，正坐在仓库里他们的位置上，像在整理床铺，可他们的眼神，明显在扫着每一个进来的人。
苏晚拉了拉陆则的袖子，做了个“饿”的口型，又朝里面努了努嘴。
陆则立刻会意，拍拍她的肩：“媳妇，你等我，我去领饭。”苏晚点点头，一个人走进仓库。
她走到床边，背对着那两个人，慢慢坐下来，开始整理床铺。
她把被子抖开，叠平，又用手一寸一寸地拍着枕头，像所有刚干完一天活、只想把床弄舒服点的女人一样。
她的动作慢而细致，看起来毫无破绽，可就在这看似平常的整理中，她借着抖被子的动作，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两人的位置和状态。
那男人还在低头系鞋带，动作很自然，可他的系法不对，明显就是在应付。
那女人坐在床沿上，手里拿着块布在擦脸，可她的目光，一直贴着苏晚的后背。
苏晚把枕头放好，慢慢躺下来，侧身朝里，把脸埋进自己叠好的被子里。
她闭上眼，像睡着了……手指却在被子下面，无声地攥了攥，她心里已经越来越确定，那两个人，一定是第二避难营的眼睛。
他们没有被分配任何活，还能自由进出仓库，就是在盯着新来的这批人。
可他们到底在找什么？苏晚把这个问题又压下去，等着陆则回来。